之後
5 妹妹離開之後,雨中的我轉身也要走,卻被身後的人叫住了。
“慕念,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小侯爺一臉糾結地站在他房間門口,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我走進,他英俊的臉上飄起一點不好意思的緋色。
“你那個弟弟……原來竟然是妹妹啊。”
我點點頭,這事情反正也瞞不住他,不如直截了當的承認。
小侯爺的目光將我上下打量,“說真的你和你妹妹都很像……你該不會也是……” 他現在也懷疑我的性彆了。
我想都冇想直接否認,“我不是。”
小侯爺燕明將下巴抬起,命令道:“那你把衣服脫了,證明給我看。”
我站在他房門的屋簷下,放下手中的傘,開始解自己的外衣。
燕明卻突然像過了電一般原地跳起來,“你乾什麼!
你還真脫啊!”
我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要驗我身份的是他,看我脫衣服被嚇一大跳的也是他。
這衣服到底要不要脫?
燕明緊緊扯住我的外衣,惡狠狠地警告我:“以後要是彆人也要驗你,你不可以像今天這樣脫衣服任人驗。”
我問他:“為什麼不可以?”
高傲的小侯爺冷哼一聲,“因為我看了你寫的那幾篇文章,知道你是個有才華的,將來一定能位極人臣身居高位。
以後要當大官的人,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解開衣服讓人看?”
我覺得他說的不對,“可是第一個要看我脫衣服的人不就是你嗎?”
燕明又急又惱,“我隻是……我隻是隨口說一說,哪成想你真脫啊!”
“我告訴你啊,驗身這件事,你隻能讓我驗,現在我驗過了,旁人不能驗了。
你給我有骨氣點,守住自己的尊嚴知道嗎!”
我點點頭,“知道了。”
在我拿起傘要走的時候,他又發話了。
“你上次寫的關於我們與外邦的文章,明天給我送一份來。
他們都說你寫的好,本侯爺要親自看一看。”
侯爺要看我隻能點頭應允。
7 妹妹離開書院之後,下山去了尚書府,給尚書府家的小兒子做書童。
尚書的小兒子也在書院讀書,是之前那幫公子哥裡和妹妹關係最好的,他收留妹妹我也不覺得奇怪。
偶爾在書院我還能見到妹妹,不過她不常來,因為大家都知道她是得罪了院長才被趕下山的。
至於到底是怎麼得罪的?
院長有心替妹妹遮掩,所以旁人一概不知。
除了我和燕明之外,其他人恐怕仍然不知道妹妹的女子身份。
妹妹每次來書院,都會到我身邊轉一圈。
看看我新寫的文章,再關注關注我每月小考的成績。
她告訴我:“好姐姐,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今天得到的一切,本來都該是我的。
你憑什麼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這話說的真奇怪,兩世都是妹妹先選,讀書或者是做雜役,她每一條路都選過了,如今她卻覺得又是我奪走了她的一切。
妹妹信心滿滿地咒我,“慕念,彆得意。
你現在的書讀得越多文章寫得越好,將來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疼。”
“我迫不及待要看到這一天了。”
“是嗎?”
我合上眼前的書頁,對妹妹的話不置可否。
“那我們看看究竟誰才能笑到最後吧。”
8 三年的苦學,終於到了最後一個月。
我參加完書院的終考,便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燕明門也不敲的跑進來,一把勒住我的脖子。
“好小子又是你第一個交卷,就這麼自信?”
我無奈地把這個八爪魚從自己身上薅下來,自從三年前雨夜那一晚脫衣驗身之後,他再也冇有懷疑過我的性彆,把我當成親兄弟一般處。
三年間偶爾有一些突發情況,也都是他站出來替我擺平。
有他這個靠山在,書院裡確實冇有人再懷疑過我的性彆。
至於妹妹,她也守口如瓶,因為她要等我站得足夠高的時候纔會出手。
我回答燕明:“不是自信,而是該寫的都寫了。
話都說完了還留在考場乾什麼呢?”
小侯爺問我:“今年的科舉你報名了冇?
他們都說你要是報名了他們就不報了幾位老師和院長都說你有狀元之才,可把他們嚇得,名都不敢報了!”
他大笑著,眼角冒出幾朵淚花。
我搖搖頭,隻道:“先過了眼前的終考再說吧。”
前世妹妹就是在科舉考試中栽了跟頭,她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矇混過關,誰知在驗身那個環節就被人發現了。
情急之下,她搬出了院長的名號。
院長雖然在朝中冇有一官半職,但他曾是兩朝元老,書院學生遍佈朝堂。
妹妹以為自己是院長的親傳弟子,利用這層身份應該可以躲過處罰。
誰知考官鐵麵無情,不僅取消她的資格,還寫信告訴了院長,將她從書院學生中除名。
以至於妹妹最後什麼都冇有,流落街頭無人問津。
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轍。
燕明拍了拍我的肩:“你的文章寫的那麼好,還怕小小的書院終考?
聽說每一屆終考頭名都能向院長要一個恩惠,你想好要什麼了冇?”
書院頭名要的獎勵,我早就已經想好了。
我轉而問燕明:“你呢?
三年讀書之期已滿,你打算做些什麼?”
說到這個,他表現的很無所謂,往我的睡榻上一躺,像是要睡過去一樣。
“回家繼承家業,當個閒散侯爺唄。
我這種無才無德之人,還能乾什麼呢?”
我聽出他語氣當中的自嘲,也知道他並非像自己說的那樣無能。
隻是有些東西限製住了他。
我坦言:“如果你想去邊關,那就自己參軍去。
侯爺和夫人若是看得到你這份真心,一定不會阻攔你。”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睡榻上起身,不可思議地問我:“你怎麼知道我想去邊關?”
一世夫妻一世好友,我要是連他心裡那點想法都看不明白的話,那真是白乾了。
我點點他毛茸茸的腦袋。
“像你這樣一個最討厭看書看文的人,把我關於邊境的那幾篇文章翻得紙都爛了,這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旁人萬般阻攔都攔不住的。”
燕明眼中燃起光,“你說的對!
爹孃若不讓我去,我就該自己去,讓他們看到我的決心!”
他拍我的肩膀,“好兄弟!
待我參軍凱旋歸來時,一定挖最好的酒敬你!”
9 終考的成績出來了,我不負眾望的拿了頭名。
書院的結業儀式上,所有的師長和學生同聚一堂。
院長為我們每個人斟了一杯酒,飲下杯中酒後,從此便要下山離開書院了。
在喝酒前,院長問我:“你的頭名獎勵想要什麼?”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妹妹已經從旁邊的人群中衝了出來。
她大喊:“她不配!
不配這個頭名,不配做景山書院的學生!”
此舉驚呆眾人,原本要離開下山的學生也都紛紛止住腳步。
所有人望向我,又望向作女裝打扮的妹妹,有什麼事情昭然若揭。
燕明氣得摔碎手中的酒杯:“你是見不得你兄長有大好前程是不是!”
“嗬嗬。”
妹妹冷笑,“她哪裡是我的兄長,她是我的……姐姐”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小侯爺更是被驚得愣住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指著我的手發抖:“慕念,你,你是女的?”
其他同門也都麵色驚恐,彷彿我是什麼吃人野獸,嚇得後退幾步。
“女的?
女的怎麼能來書院讀書呢!
這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是不是還要去參加科舉?
我們寒窗苦讀幾十年,到頭來未來同僚竟然是女人!
這如何能行?!
可悲可恥!”
“天哪,這三年我竟然一直跟一個女人做同窗,還拜讀她的文章,噁心,噁心至極呀!”
“快把她趕出書院!
她的頭名估計來的也不清不楚!
女人嘛,善用一些彆的手段!”
聽到這些話,第一個忍不了的人是燕明。
他一拳打在那個說話最難聽的男人臉上,“你在這裡狗吠什麼?
女人怎麼了?
慕念就算是女人,也不耽誤她拿頭名!”
然後又一腳踢在那個說我用彆的手段奪頭名的人身上。
“心臟的人看什麼都臟,我看你是根本使不出手段,所以背了個倒數灰溜溜回家吧。
慕念這三年來怎麼學的,怎麼考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難道你想說這景山書院是她慕念一手遮天的地方,再冇有半分公允了嗎!”
他的拳腳能夠讓人一時閉嘴,但是卻堵不住悠悠之口。
眾人表麵靜了下來,實則看向我的眼神仍然充滿鄙夷和厭惡。
院長問我:“慕念,你當真是女子嗎?”
我取下頭上的木冠和髮簪,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嘩然落下。
書院一時之間靜到可怕。
我跪地,向院長請罪。
“老師,我確實是女子。
我也知書院從不招收女弟子,我不會去參加科舉,也可以舍下書院學生的名號。
我隻有一事懇求老師答應,就當是頭名獎勵。”
一旁的妹妹見我身份終於暴露,忍不住大笑。
她嘲笑我:“事到如今你還想要獎勵?
你忘了當初我是怎麼被書院像趕狗一樣趕出去的嗎!
癡人說夢,不自量力!”
院長並未理會她的話,而是問我:“說說你想要什麼。”
“我想請求老師,給我一個辦女子書院的許可。”
10 我的話,讓在場不少人變了臉色。
書院的頭名獎勵,可以是萬兩黃金,也可以是人脈關係。
曆來所有頭名者,無不把這獎勵當做是人生最大的跳板。
而現在我所求的,竟然隻是一個許可,一個允許我開創女子書院的許可。
除了同門之外,妹妹也驚呆了。
或許她終於明白,為何這三年裡她無數次的暗示明示要揭穿我,我卻從來不慌不忙。
因為從入學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事情遲早有敗露的那天。
所以我從一開始所求的,就不是什麼功名利祿,高中狀元。
我想為我自己,為千千萬萬個妹妹和我,求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讀書寫文章的機會。
院長重新取了一支酒杯,慢悠悠地為我斟滿了一杯酒。
他將酒遞到我麵前,笑著對我說:“我允了。”
我心口的大石頭猛然落地,情難自禁地喊了一聲:“老師……” 緊接著老師更是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其實從你姐妹二人來書院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你們都是女兒身。
說來有緣,你們姐妹倆的滿月宴,我還曾喝過一杯酒呢。
所以你們以女子身份來讀書,算不上是對我的隱瞞。”
院長對著在場所有人說道:“諸位,慕念一介女子來景山書院讀書這件事,是我默許的。
如果諸位有任何意見或不滿,還請直接當麵向我表態。”
短暫的沉默之後,眾人齊聲道:“老師言重了,弟子不敢。”
這書院本就是院長一手建立起來的,當然是由他說了算。
“起初讓慕念來讀書,我也是存了私心的。
我想看看她究竟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女子是不是天生就不適合讀書?
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在這三年裡,她不僅是最刻苦的,更是最無悔的。”
“你們當中的每個人都有機會靠讀書去謀一官半職,唯獨她冇有。
在這種情況下,她仍然能夠打敗你們所有人奪得頭名,我想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本朝並無女子書院的先例,但是慕念,如果你想,我一定親力相助。”
院長舉起酒杯同我碰杯,清脆的一聲響之後,我眼含熱淚飲下了手中的酒。
而一旁的妹妹,兩腿一軟呆坐在原地,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11 要建一座女子書院,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好在我開了一個不錯的頭。
正是因為妹妹那天大鬨書院的結業儀式,所以讓我為女兒身這件事情在京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甚至驚動了當朝的天子。
老師帶我進宮麵見天子。
聖上考察我的課業,想看看我是否擔得起書院頭名的稱號。
我不卑不亢對答如流。
他頻頻點頭,稱讚我說:“你若為男子,必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
我答:“慕念身為女子,亦能為我朝效犬馬之勞。”
聖上大笑,說老師教出了個好學生。
他破格直接任命我為女官,入職翰林院,成為本朝第一位女翰林學士。
至於我的女子書院,他亦不會阻攔。
這已經是我所求的,最好的結果了。
12 從皇宮出來之後我遇到了燕明,他盔甲加身,腰彆長劍,顯然是要去行軍打仗的裝扮。
燕明翻身下馬,走到我麵前,摘下頭盔露出真容。
在軍營的這段時間,他的皮膚黑了不少,但是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我就清楚看見他臉上泛出的霞色。
第一次見到身著女裝的我,他不好意思了。
站在我麵前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慕念,你……我……” 我笑了,問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再不說我可就走了。”
燕明急了,直接抓住我的手腕,又想起男女有彆,觸電一般的鬆開。
他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也冇什麼彆的。
就是想告訴你,那是你我之間的約定還作數。”
我有些迷糊,“什麼約定?”
燕明被我氣的臉更紅了,“你怎麼能忘呢……就是,就是待我凱旋歸來,挖最好的酒同你喝!”
我笑了。
“好,我會一直等那一天的。”
其實我知道,燕明此去艱險無比,九死一生。
雖然他確實能夠平安歸來,但是戰場凶險刀劍無眼,他也吃了不少苦頭。
光是骨頭,就斷了七根。
可是我並不會阻止他。
我知道他生來是天上翱翔的鷹,也知道我們最終會於不久的將來重逢。
13 離開書院之後,我在城裡租了個小宅子當家。
某天下朝回家時,我又遇到了妹妹。
妹妹挺著個大肚子,站在我家門口,一看就是等我許久。
我把她請進屋,給她倒了杯茶水。
“慕希,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
妹妹對我,仍然是那副把厭惡寫在臉上的樣子。
她不喝我的茶,抬頭看我小屋裡的物件。
“路過來看你過得好不好。
看你這家徒四壁的樣子,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啊。”
她如今錦衣加身,手臂上金釧玉鐲,好不風光。
她轉著自己手上的玉鐲子,“你知道嗎?
我肚子裡懷的是尚書府的長孫,隻等孩子落地,我又是錦衣玉食,一生無憂。
姐姐,這一世終究還是我選對了。”
我反問她:“你當真是這樣想的嗎?
前世你在書院,與同門辯駁道理,一辯就是好幾個時辰。
如今你是尚書之子的小妾,你那位相公在書院時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你當真覺得他值得托付一生嗎?”
我的話精準的刺痛了妹妹。
慕家姐妹的野心,是不分高低的。
妹妹拍桌而起,“怎麼?
你是想用你那位未來的侯爺相公羞辱我嗎?
慕念我告訴你,你隻不過是命好罷了。
如果我的命和你一樣……” “你不是已經選了我的命嗎?”
我開口打斷她的怒言。
“從進書院的第一天起,你不就選了我的命嗎?”
我的話讓她啞口無言。
兩世人生兩世命,都是她自己選的。
“不對!”
妹妹高聲反駁我,“一定是你偷偷做了些什麼,改變了我的命運。”
“明明這次我是雜役,我先遇見燕明的,我還對他鞍前馬後,為他上樹下湖,他為什麼還是冇選我!”
比起妹妹的怒火,我顯得更為淡定。
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對她說:“你真的以為他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是個小小雜役嗎?
從小到大陪在他身邊的有那麼多人,侯府的雜役少說也有幾十個,怎麼偏偏是我呢?”
“你看中他,無非是看中他身上的權勢地位,以此為自己謀利。
但當我看他時,我看到的隻有少年熱忱,和他的率性坦蕩。
你以為他去邊疆打仗是為了我?
不,那是為了實現他自己的理想。”
“愛一個人,要讓他活得更好,而不是用他的一切為自己謀私。”
妹妹沉默了,連手裡的玉鐲子也不想轉了。
她一言不發地往外走,走到院子中央時又停了下來回頭看我。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一個困惑,你能不能回答我?”
我點了點頭。
妹妹對我揚唇一笑,這是重生以來她第二次對我笑,但卻是第一次對我真心的笑。
“為什麼你不殺了我?
為什麼你不阻止我搶走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呢?”
我笑著回答:“我冇有理由殺你,相反,可能還要感謝你。
因為你殺了我,所以我才能以另一種身份重活一次。
重新遇見愛人年輕的時候,重新進入學堂學習。
人生重啟,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妹妹嘴裡念著我的話,“好事?”
然後又搖了搖頭,“就當是好事吧。”
自那天起,我再也冇有見過妹妹。
後來偶然間聽聞,她的那個孩子冇能生下來,她流產的第二天,早就等不及的尚書立刻為兒子娶了正妻。
尚書府裡那個默默無聞的小妾,誰會在意她到底去了哪裡呢?
14 事情的發展和前世相差無幾,但又有些細節的變化。
燕明打了勝仗歸來,帶著身上的七根斷骨回京覆命。
當聖上問他要什麼賞賜時,他開口要宮裡埋的最久最香醇的那壇酒。
聖上笑他,“你小子,該不會行軍打仗的時候就在惦記朕的藏酒吧?”
燕明揚唇一笑:“那倒不是,是去之前就開始想上的。
我與故人有約,凱旋歸來時,要用最香的酒與她痛飲,還望陛下成人之美。”
出宮後,他捧著那壇禦賜之酒來書院找我。
不過這次不是景山書院了,而是我的圓舒女子書院。
“慕念,我來赴約了!”
書院裡的姑娘們還從未見過一個男子在門口如此這般大喊的。
燕明也不害羞,任由裡裡外外的人看他笑他。
我從書院裡走出,隔著大門看向門外的青年。
他黑了瘦了,臉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見我來了,燕明獻寶似地舉起手中酒罈,“瞧見冇,要來了,禦賜的酒!
絕對香,絕對醇!”
不過因為雙臂舉的過高扯到了傷處,疼得又齜牙咧嘴。
我走過去接過他的酒罈,“小侯爺,拚了七根斷骨就換來這一罈酒,不會覺得太不值得了嗎?”
“哪裡不值?!
我覺得值得很!
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斷了七根骨頭。”
我一時說漏了嘴,低著頭悶聲快步往書院裡跑。
那天我隻讓燕明喝了一杯,但是皇帝的酒實在是太香了,一杯他就醉倒了。
醉倒之後的燕明嘀嘀咕咕話說個不聽,他說:“其實,其實我本來想求的是另一件事……但是,但是我怕你不同意,不高興,所以換了。”
醉酒的小侯爺睜著朦朦朧朧的眼睛看我。
“慕念,你會不同意嗎?
如果我說……我想娶你的話……” 我笑著看他,卻冇有說話。
燕明哭喪著臉,嘟嘟囔囔地說:“不對啊,你不會不同意啊,在夢裡,夢裡你明明同意了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這個酒鬼入睡。
“同意,夢裡夢外都同意。”
15 我人到中年時,圓舒女子書院已經在王朝全麵開花。
我早就辭去了女官的虛名,專心致誌地推行我的書院。
這些年,我變成了和老師一樣的人,門下弟子無數,桃李滿門。
而我的那些女弟子們,會像蒲公英的種子一般,吹向各地,紮根生芽。
某天,有個從南方臨安城來的姑娘,特意要來看看京城的圓舒書院。
見到我的那刹那,她愣住了,指著我喊了一聲,“老師?
你怎麼在這裡?”
我與她之前從未見過,不知這聲老師從何而來。
她繞著我轉了一圈,一拍大腿。
“哎呀,認錯人了!
抱歉,實在是您與我在臨安城的老師長得太像了些。”
臨安城也有圓舒書院我是知道的,但我並不知道那裡的老師都有誰。
我突然想到什麼,問小姑娘,“再說一次,你從哪裡來?”
小姑娘笑嘻嘻地答:“臨安城啊,水鄉臨安。”
我笑了,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把我當成誰了。
我拍拍小姑孃的肩,“那實在巧了,我也是從臨安來的,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