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是一個陷阱。若她應允,便入了他的局,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若她不應允,便是駁了皇子的麵子。
顧青梧抬起頭,迎上楚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冇退縮,也冇憤怒,隻是平靜地站起身,對著楚淵福了福身:“五皇子謬讚。青梧琴藝粗淺,隻能獻醜了”。
她走到殿中早已備好的焦尾琴前,拂袖坐下。指尖觸上琴絃的刹那,整個瓊林苑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冇有彈那些喜慶祥瑞的曲子,也冇有彈淒情哀怨的調子。指尖一挑,琴音錚然流出,竟是一曲《廣陵散》!
曲調初時平緩,似清泉流石,漸漸激昂,如金戈鐵馬,殺伐之氣瀰漫開來。她指法嫻熟,力道千鈞,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敲在人心上。
這曲子,本是聶政刺韓王的慷慨悲歌,在此刻奏響,其中的隱喻不言而喻,顧家世代忠烈,其父兄正在邊關與敵廝殺,她顧青梧,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琴音至**處,顧青梧猛地一挑琴絃,發出一聲裂帛之音,隨即雙手按住琴絃,餘音嫋嫋中,戛然而止。
滿場死寂。
三皇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中的琉璃盞幾乎要被捏碎。
他倒冇想到,顧青梧不僅冇出醜,反而借琴曲立住了“忠烈之後”的人設,讓他無法從其他事情再發作。
楚承衍終於抬眼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她挺直的脊背。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讚賞,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緋色宮裝的女官,捧著一隻錦盒,盈盈走到顧青梧麵前,聲音清亮:“顧小姐琴藝超群,陛下有賞。”
錦盒打開,裡麵不是金銀珠玉,而是一方端硯,硯台上刻著四個字“正本清源”。
皇帝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卻字字清晰:“顧丫頭,這琴彈得好。邊關未清,朝堂之上,也該有正本清源之氣。這硯台,賞你了。”
這賞賜,耐人尋味。硯台,主文運,亦主法理。
“正本清源”,既是讚她琴曲中的正氣,也是在暗喻此前吳瞻構陷之事,當正本清源,莫再糾纏。
三皇子袖中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顧青梧恭敬叩謝,捧著那方沉甸甸的硯台回到座位,指尖冰涼,心口卻滾燙。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皇帝的賞賜,更是楚承衍在暗處為她鋪好的台階,讓她能安然立於這風暴中心,而不被狂風捲走。
楚淵的眼神也變了,那玩味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審視。
而楚承衍,他看著顧青梧,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沉的意味。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堅韌,還要有膽識。
宴席散後,眾人陸續告退。
顧青梧捧著那方“正本清源”的端硯走在最後,剛出瓊林苑,便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不是楚承衍,是裴嶼桉。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藍色長衫,麵容清雅,見她停下,微微一笑,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硯台上:“顧姑娘好琴技。隻是,《廣陵散》殺伐氣太重,今日之後,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顧青梧抬眼,對上他含笑卻深邃的眸子,心中警鈴微作:“裴公子有何指教?”
裴嶼桉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指教不敢當。隻是想提醒姑娘,太子殿下今日為你擋的,不隻是三皇子的明槍,還有……陛下眼底的審視。那方硯台,既是護身符,也是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