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舒月。”顧青梧打斷她,臉頰微熱,卻故意板起臉,“慎言。”
紀舒月吐了吐舌頭,不再說了,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又過了兩日,顧青梧能下地走動了。這日天氣晴好,她去給母親請安,回來時特意繞路,經過府中那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邊楊柳依依,水波不興。她站在岸邊,望著水中倒影,忽然想起那日墜河的冰冷,和隨後而來的、包裹住全身的滾燙暖意。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顧青梧冇有回頭,但從那熟悉的、被風送來的鬆雪氣息,便知道是誰。
她依舊望著水麵,隻是呼吸放輕了些。
楚承衍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今日穿著常服,墨色的錦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袖口依舊挽著,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上麵纏著嶄新的白色布條,隱約透出一點藥膏的氣味。
他冇有說話,隻是站著,影子斜斜地投在水麵上,恰好將她的倒影籠住大半。
顧青梧終於側過頭,抬眼看他。陽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她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這幾日並未安寢。
“殿下的傷……”她開口,聲音比平日更軟幾分。
楚承衍垂眸,視線落在她臉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將她每一寸神情都刻進眼底。半晌,他才低聲道:“無礙。”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倒是你,日後近水,需謹慎。”
這話聽著像是叮囑,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承諾。
顧青梧心頭一顫,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攏了攏披風的前襟,動作輕柔,指背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頜,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然後他便收回了手,負於身後,轉身離去。玄色的衣袂在風中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迴廊儘頭。
顧青梧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池麵水波微漾,倒映著她微微揚起的唇角,和眼底一抹再也藏不住的、細碎的光。
那件被她疊好收在箱底的玄色外袍,似乎又在鼻尖散發著溫度。
這日黃昏,一封冇有落款的燙金帖子,由東宮一名不起眼的低等內侍悄然遞進了顧府。
帖子質地特殊,是宮廷內庫纔有的雲紋箋,觸手生溫。
上麵隻有寥寥數字:“三日後,瓊林苑夜宴,著顧氏女入見。” 筆鋒瘦勁,是楚承衍的手筆。冇有溫言軟語,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青梧捏著帖子,指尖有些發涼。
瓊林苑夜宴,是皇室私宴,非有品階的命婦不得入內。
她一介白衣,無誥命在身,這帖子遞來,不是恩賞,是將其推至明處,放在火上烤。
天下人都將看著,太子是如何公然維護顧家女,又或是……三皇子將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尋個由頭,將她徹底踩入泥裡。
“姑娘,去嗎?”夏荷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小聲問。
“帖子都遞到手裡了,能不去麼?”顧青梧輕輕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襯得眸光更深,“不僅要去,還要大大方方地去。”
她要讓人看看,顧家的女兒,不是見不得光的陰影。
瓊林苑內,燈火輝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顧青梧到的時候,宴席已過三巡。她穿著一身淡青色雲紋縐紗裙,裙裾曳地,行走間如流雲拂過水麪。發間簪了一支翡翠竹葉步搖,通體晶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