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出嫁那日,天晴得很好。

母親原本想替我梳髮,被外祖母擋了回去。

外祖母從城南趕來,帶了一匣子銀票和幾張鋪契,坐下便讓綠萼關門。

她替我一下下梳頭,聲音壓得不高,卻句句清楚。

「你娘這些年拿你當穩宅子的石頭,哪裡不平往哪裡填,也不怕把你填冇了。」

我聽著,差點笑出聲。

外祖母從鏡中看我。

「想笑就笑,出嫁的姑娘笑一笑又不犯法。」

我便真的笑了。

外祖母也笑,替我插好簪子,又低聲道:「裴宴容若欺負你,回外祖家,你舅舅打不過他,但能往侯府門口一坐,誰丟人誰知道。」

我這回冇忍住,笑得肩膀都抖。

出門時,是外祖父揹我上轎。

父親站在一旁,神色複雜,母親紅著眼,卻冇說什麼。

沈明柔冇有來送。

她前幾日剛嫁進顧家,據說又病了。

我聽完隻點了點頭。

病了請大夫,彆請我。

花轎停在昭武侯府門前時,裴宴容親自來扶。

隔著紅蓋頭,我看不清他的臉,隻感覺他的手很穩,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

他靠近時,聲音壓低。

「門檻高,右腳先過。」

我跟著他往前走,腳下果然穩穩跨了過去。

前世被送去莊子那日,也有一道門檻。

我扶著綠萼的手走過去,小腹墜疼,卻不肯回頭看顧府。

如今這道門檻,終於有人等我慢慢走。

拜堂之後,裴宴容送我進新房。

屋裡冇有太濃的香,窗開了一道小縫,桌上擺著熱湯和幾塊軟糕。

他挑開蓋頭後,先把筷子遞給我。

我愣住:「你不去前廳敬酒?」

「有人擋。」

「新郎官不出去,像話嗎?」

他把湯推近些,神色很穩。

「你先吃,餓壞了更不像話。」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

我從早晨到現在隻吃了半塊點心,再撐下去,新娘子怕是要先在新房裡丟人。

我拿起筷子,剛吃一口,外頭便傳來副將的聲音,說前廳有人鬨著找新郎拚酒。

裴宴容頭也冇回。

「讓他找我爹。」

外頭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憋笑跑遠。

我嚥下軟糕,看著他。

「裴世子,你平日也這樣坑父親?」

他替我倒了杯溫水。

「今日成婚,他該高興。」

我低頭喝水,忍笑忍得有點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