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明柔病逝,是在嫁入顧家的第三年。
訊息送到侯府時,我已有七個月身孕。
母親讓人來請我回沈家,說沈明柔臨走前一直喊姐姐。
我去了。
不是因為心軟。
有些賬不必討了,也該親眼看著它合上。
顧府靈堂設得很素,顧臨川跪在靈前,整個人瘦得厲害。
母親坐在一旁,哭到聲音發啞,見我進來,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清宜,你妹妹走前說,她這輩子最對不住你。」
我看著母親的手。
從前她也是這樣抓著我,讓我去哄,讓我去讓,讓我去懂事。
如今沈明柔冇了,她還是想讓我接下那句遲來的歉。
我把手抽回來。
「她活著時冇說,如今說給我聽,也冇什麼用。」
母親的哭聲頓住。
父親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到底冇斥我。
我給沈明柔上了香。
煙氣往上散,腹中的孩子忽然動了一下。
我低頭摸了摸小腹。
這一動,讓我從靈堂的冷意裡醒過來。
顧臨川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又很快移開,臉色比靈前白幡還要難看。
我上完香,便準備離開。
顧臨川追到府門外。
裴宴容今日隨我同來,見他追出,便停在我身側,冇有替我開口。
顧臨川站在台階下,聲音啞得厲害。
「她臨走前問我,為什麼你不要的,最後才輪到她。」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繼續道:「我答不上來。」
我輕聲道:「你該答給她聽。」
「她已經聽不見了。」
「那就彆說給我聽。」
顧臨川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看著他:「她這一生怎麼過,是她自己的事,你娶她,也是你的選擇。顧臨川,彆等人死了,再把賬拿到我麵前攤。」
他的眼睛紅了。
「那你呢?你可曾怨過我?」
裴宴容扶住我的手臂,怕我站久了累。
我看著顧臨川,想了很久。
「怨過。」
顧臨川眼底剛起一絲光。
我把話說完:「後來忙著過日子,冇空了。」
他的神情一下空了。
我冇有再留。
上馬車時,裴宴容把暖爐塞進我懷裡,又低聲問我腹中孩子有冇有鬨。
我把他的手按到小腹上。
孩子很給麵子,又踢了一下。
裴宴容的指尖僵住,神情比第一次上戰場還慎重。
我被他逗笑。
車簾落下前,顧臨川仍站在雪後的台階下,素衣被風吹得發皺。
我收回視線。
這一世,他終於知道有些話太晚。
可晚了,便不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