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寶藏女孩

北京西單某商場。

商場中庭搭了個臨時舞台,紅色地毯,金色欄杆,背景板上印著巨大的化妝品品牌標誌。

上午十點,人擠得滿滿噹噹,大部分是年輕女孩,舉著應援牌踮腳張望。

舞台側後方,劉卿塵一眾人坐在臨時搭建的貴賓休息室。

“還有十分鐘。”陽天真坐在旁邊刷著行程表,“唱一首,二十萬。品牌方要求互動環節至少五分鐘,記得提三次產品名字。”

“嗯。”

“結束後直接去朝陽那邊的商演,下午再去張亞東那邊,先把《小酒窩》的編曲過一遍。”

“那女聲人選還冇確定呢。”

“我知道。”陽天真頭也不抬,“所以得抓緊找......”

中廳舞台那邊突然響起一陣熟悉的旋律,輕快的電子音,甜甜的女聲。

“我喜歡酸的甜,這就是真的我。”

劉卿塵起身走到外圍,透過簾子縫隙,他看見台上站著一個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頭髮紮成高馬尾,隨著節奏輕輕搖晃,她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邊唱邊朝台下揮手。

“她也來商演?”劉卿塵問。

陽天真湊過來看了一眼:“嗯,除了你之外,品牌方還請了3個女歌手。”

台上,已經唱到副歌部分。台下觀眾跟著哼唱,聲音不大,但此起彼伏。

這首《酸酸甜甜就是我》已經紅了三年,街上隨便拉箇中學生都能哼兩句。

劉卿塵望著台上演唱的女生。

張涵韻,1989年出生,比他還小一歲。2004年,十五歲的她參加第一屆《超級女聲》,一舉奪得全國季軍,同年就發行首張音樂專輯,銷量突破八十萬張,直接登頂當年內地的唱片銷量冠軍。

彼時的她,是當之無愧的“新人王”,一時風頭無兩。

可之後呢?

彷彿她的時間就在那一年凝固了。

“酸酸甜甜”的標籤牢牢地貼在她身上,再難撕下。第二張專輯市場反響平平,第三張亦未能掀起波瀾,據說第四張已在籌備中,卻遲遲未見迴響。

今天這場活動,品牌方隻給他一人安排了獨立休息室。

其餘三位女歌手,包括張涵韻在內,連最基本的禮遇都未給予,接待流程冷淡如常,儼然是“付錢乾活”的標準模式。

這才07年,距離她爆紅不過三年。按照前世的軌跡走下去,她的名字很快就會從主流視野中淡出,逐漸滑向行業邊緣,最後都快混成十八線藝人了。

一首歌結束,張涵韻鞠躬,笑容還是那麼甜美。

但轉身下台時,肩膀微微垮了一下,那瞬間的疲憊很短暫,很快又被重新挺直的背影取代。

劉卿塵收回目光,轉向陽天真:“你覺得她怎麼樣?”

“《小酒窩》?”

“嗯。”

“聲音條件不錯,”陽天真說得客觀,“而且形象也是走甜美路線。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功力差了點,都出道三年了,還比不過你。”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啊?”劉卿塵有點無語。“唱功可以慢慢調教嘛,現在內地女歌手中,除了她,我再也想不到另一個更合適的了。”

“說的也是。那就邀約她試試。”陽天真想了想還是認可他說的。

陽天真拿出手機在聯繫簿裡尋找對方公司的聯絡號碼,“但她公司挺麻煩的。小作坊,目光短,隻會榨取現有價值。”

“所以得辛苦辛苦我們天真姐啦~比心”劉卿塵半開玩笑的對著她用手指比了個心。

“少來這一套。”陽天真輕輕的拍了一下他,“你想清楚了?邀她合唱,不僅是給她引流,也是把她的形象和你的專輯綁在一起的。”

“冇事,算是幫她一程吧,都是選秀出身。”

外麵主持人報幕了,輪到劉卿塵上場。他站起身,小周在他旁邊幫他整理襯衫領口。

陽天真最後盯著他說了句:“你不會想搞別的吧?”

“姐姐,我隻是想做好專輯。”劉卿塵被氣笑了,搖頭無奈道:“你想太多了,我對她冇興趣的。”

說罷掀開簾子走向舞台。

走上舞台的瞬間,商場內廳頓時尖叫聲炸開。今天來的大多是他的粉絲,舉著玫瑰紅的各式應援牌,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非常顯眼。

他唱的是《安河橋》,商演版編曲,絃樂部分減弱了,鼓點加強。

唱到副歌時,台下開始大合唱,聲音在商場中庭迴蕩,有點失真,但現場氛圍卻是異常熱烈。

五分鐘互動環節,他拿起讚助商的化妝品,按照台本唸了兩句gg詞。

台下有女孩喊:“塵哥你用這個嗎?”他笑了,接梗:“我替我未來女朋友們試試,挺滋潤的。”

底下粉絲群一片笑聲。

回到後台,陽天真已經在打電話了。她背對著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堅定:“對,今天就要定下來,價格可以談,但合約條款必須按照我們製定的來……”

劉卿塵剛坐下,助理小周就遞來一瓶水。

五分鐘後,陽天真掛斷電話,轉過身:“搞定了。”

“這麼快?”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陽天真把手機放回包裡,“他們一聽是你邀約,立馬答應了。報價也合理,甚至可以說……偏低了。”

“多低?”

陽天真說了個數字,劉卿塵挑挑眉:“確實低。”

“他們現在急需讓她露臉曝光,你現在人氣正旺。能參與你的首張專輯對於他們而言,絕對是個好機會。”

陽天真指揮小周收拾個人物品,“下午三點,他們帶張涵韻到張亞東錄音棚裡試音。張老師那邊我溝通過了,他說可以。”

“她下午不需要商演啦?”

“她都過氣了,哪有那麼多商演邀請啊。”陽天真抬手看了看錶,“走吧,我們抓緊趕完下一個商演。”

下午三點,張亞東的工作室門被敲響。

張涵韻和她的經紀人一起來的,她經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說話語速很快。

她站在經紀人身後半步,換了身簡單的牛仔褲和t恤,頭髮散下來,臉上還帶著商演時的淡妝。

“張老師好,卿塵你好。”經紀人笑著遞名片,“我們含韻特別期待這次合作。”

張亞東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控製檯上:“先試音吧。”

試音在裡間的小錄音室。

張涵韻戴上耳機,張亞東在外麵放了《小酒窩》的伴奏demo。

前奏響起時,她閉上眼睛開口第一句,聲音清亮,甜。但比台上唱《酸酸甜甜》時多了點緊張。

“停。”張亞東立馬打斷,“『小酒窩長睫毛』這句,語氣再輕一點。要像說悄悄話。”

張涵韻點頭,重新來。

劉卿塵站在控製檯旁聽,她的聲線確實適合這首歌,甜而不膩,有種自然的少女感,但技巧上能聽出生疏。

試了三遍,張亞東才點頭:“可以。下週正式錄,這幾天保護嗓子,別接太多商演。”

“好的張老師。”張涵韻從錄音室出來,額頭有層薄汗。

經紀人趕緊遞上水:“那我們合約……”

“陽天真在樓下的咖啡廳,你去和她談。”張亞東擺擺手,注意力已經回到控製檯的螢幕上。

走廊裡,張涵韻站在窗邊,看著樓下798的街道。

“卿塵哥,謝謝您邀請我。”她忽然說道,聲音很輕。

劉卿塵愣了一下:“不用謝。是你合適。”

“那也得感謝您。”張涵韻轉過頭看他,笑了,笑容裡有點自嘲,“這是一首好歌,這是我唱完後的第一想法。我們公司一直不捨得花錢去收集好歌,就連我成名曲也是當年蒙牛花錢定製的。”

說完她看了看對麵樓下的咖啡廳。

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兩年,我一直在唱酸甜一首歌。有時候我在想,可能我這輩子就隻能唱那一首歌了。”

窗外,幾個遊客結伴路過,言語談笑聲飄上來。

劉卿塵冇有說什麼。

他不是救世主,不可能去乾預所有人的未來,能給予她《小酒窩》的合唱已經是最大的善意幫助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經紀人從咖啡廳走出來,在樓下街道對她喊道:“含韻,走了,晚上還有個電台通告。”

張涵韻點點頭,對劉卿塵說:“下週見。”

“下週見。”

她們離開後,劉卿塵回到控製室。

張亞東正在調整剛纔試音的音頻,頭也不抬:“聲音條件不錯,就是功力長期缺乏專業練習,需要調教。”

“陽天真說了,她公司是個小作坊,目光短視,太急於變現了。”

張亞東點了下滑鼠,“她這樣繼續接商演跑通告,再過兩年,就要廢了。”

劉卿塵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張涵韻和經紀人上車,黑色轎車駛出798,消失在街角。

其實這姑娘後麵還挺勵誌的,被網友戲稱“寶藏女孩”。

她和經紀公司到約後就冇續約,自己花錢去進修,還自學了配音。能在低穀期不放棄自己,反而更加努力地去充實自我,隻要後麵一有機會就能趁機抓住實現翻身。

陽天真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剛簽好的合約副本:“搞定了。價格壓得比預期還低百分之三十。”

“她公司冇意見?”

“有意見,但更怕錯過這個機會。”陽天真把合約遞給他,“你翻到附加條款那頁。”

劉卿塵翻到後麵。

附加條款裡有一條:合作期間,乙方(張涵韻)需保證每週至少兩天完整的錄音時間,且錄音前24小時內不得安排高強度商演。

“這條件是你加的?”他問。

“嗯。”陽天真坐下,“既然要合作,就要保證質量。她經紀人一開始不同意,我說那就算了,我們找別人。她就同意了。”

劉卿塵合上合約。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下週什麼時候錄?”他問。

“週二下午。”張亞東接話,“你把行程安排好。”

“冇問題。”

“那行。”張亞東儲存工程檔案,關機,“今天就到這。你們也早點回去。”

“我有牌局等著,先撤了。”

說完,他就擺擺手急急忙忙地走了。

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