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們都是來看你的

下午五點剛過,上海大舞台(上海體育館)周邊的街道就開始擁堵了。

地鐵口湧出一股股人潮,大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女孩,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手裡提著裝燈牌的長形袋子。

她們默契地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像無數溪流匯向海洋。

體育館的四個入口已經排起蜿蜒的長隊。

臨時保安扯著嗓子維持秩序,喉嚨很快喊啞了。

有個年輕保安抹了把汗,對同事嘀咕:“這特麼比春運還誇張。”

隊伍裡,各色應援物在陽光下晃眼。

紫色的皇冠燈牌屬於喬壬梁,藍色的星星手幅是井博然家的,綠色螢光棒在李毅峰粉絲手裡成片搖晃。

但最多的,是那個特別的玫瑰紅。

那種顏色不是鮮艷的正紅,而是偏暗的、帶著紫調的紅,像開到最盛時即將凋零的玫瑰。

穿著同款“星塵玫瑰t恤”的女孩隨處可見。

t恤以玫瑰紅為底色,胸前印著銀色的“星塵玫瑰”圖案,背後是劉卿塵的手寫簽名復刻。

她們還戴著統一定製的髮箍,頂端有小小的玫瑰裝飾,在人群裡一閃一閃。

“上海本地團的來這邊簽到!”

“bj來的姐妹看這個旗子!”

“武漢團差三個人,到了嗎?”

二十幾個戴著“玫瑰公會”工作牌的姑娘舉著城市名牌,在入口處清點人數。

她們手裡拿著列印好的名單,挨個打鉤,動作熟練得像企業hr。

有個戴眼鏡的姑娘甚至帶了可攜式小喇叭,聲音清晰而不刺耳:“杭州團的請跟我走二號通道,那邊人少些。”

賀簡明和幾個同學擠在三號入口的隊伍中段。婁一瀟戳了戳他胳膊:“你說卿塵現在在後台乾嘛呢?”

“估計在開嗓吧。”賀簡明把帽子簷又壓低了些,“別老往我這邊湊,萬一被人認出來……”

“怎麼滴?”李加航笑,“你現在也是名人了?校慶晚會唱首歌就飄了?”

“我是塵哥室友,我高調過嗎?我這是低調。”賀簡明嘟囔著。

陳賀舉著手機拍照片,鏡頭掃過周圍穿玫瑰紅色t恤的女孩們:“你們發現冇,她們年紀差挺大的。有看著像中學生的,也有像上班族的。”

“哇塞,我前麵那三個姐姐,”婁一瀟壓低聲音,“她們拎的包都是lv的。”

“塵哥的富姐粉絲好多啊。”李加航羨慕道。“以後不努力了,都能富貴一輩子。”

停車場那邊,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

一輛蘇a牌照的車門打開,五十多個穿同款t恤的女孩魚貫而下。

領頭的揮著小旗:“南京3團的,檢查一下隨身物品,燈牌電池夠不夠?”

“夠!”

“進場後按座位號坐,別亂跑!”

“知道啦~”

另一輛浙b牌照的大巴下來的人更多。

有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士最後一個下車,她穿著普通的白色襯衫,但手裡拿著玫瑰紅的應援袋。

“大家慢點,注意安全。”她聲音溫和,“看完演出還在原地上車,咱們一起回去。”

“王老師,您真跟我們住一起回啊?”一個女孩問。

“當然,說好的嘛。”這位女士是杭州某中學的語文老師。

這段時間臨近模考,班上幾個孩子明顯狀態緊繃,課間總湊在一起小聲聊劉卿塵的歌,說他的歌聲能讓自己靜下心來。

有天晚自習,王敏路過教室,聽見班長小聲跟同學嘆氣:“要是能去一次他的現場就好了,好像能把所有壓力都喊出來。”

她冇當場打斷,後來又在週記裡看到好幾個孩子寫起劉卿塵的歌,有人說《安河橋》裡的溫柔讓自己想起和媽媽的約定,有人說他歌詞裡的“堅持”讓自己敢直麵薄弱的理科。

王敏忽然覺得,與其反覆叮囑孩子們“放鬆”,不如給他們一次真實的情緒出口。

她先逐一跟家長溝通,說明這是一次“情緒疏導小活動”,承諾全程帶隊、確保安全,又悄悄統計了想去的學生,自己提前訂好了票,成了這群小粉絲的“專屬領隊”。

更遠處的備用停車場,琪琪被爸爸高高架在肩膀上。

小丫頭今天特意紮了兩個小丸子頭,每個丸子都用玫瑰紅色的髮圈綁著。她手裡攥著一根紅色螢光棒。

“媽媽,好不好看呀?”她扭頭問陳婧。

“琪琪好好看。”陳婧笑著幫她整理劉海,“待會兒哥哥出來唱歌了,你就用力揮這個。”

“嗯!”琪琪重重點頭,把螢光棒抱在懷裡。

陳婧環顧四周。她去過的演唱會不少,但今天這場麵還是讓她心生感慨。

玫瑰們的組織度高得離譜。從服裝到應援物,從集合時間到進場路線,全都有安排。

冇有人大聲喧譁,冇人胡亂插隊,所有人安靜而堅定地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那個舞台上男孩。

那時麵對舞台下一片黑暗與沉默,他在舞台上依舊堅持著放聲歌唱。

今晚,這片玫瑰色的海洋,就是給他的答案。

進場速度很快。

檢票口工作人員手腳麻利,撕副券,蓋章,放行。每個進去的女孩都會對檢票員說聲“謝謝”,然後走向自己的座位區。

看台上,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一層a區、b區、c區……二層、三層,甚至最遠的山頂位置,都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紅。

有人舉起燈牌測試,led燈亮起的瞬間,周圍響起一片小小的歡呼。

前排vip區架起了長槍短炮,娛樂記者們調整著相機參數,不時抬頭看看觀眾席。

“嘶……這上座率,百分之百有了。”

“何止,你看過道,安保都冇讓站人,全按座位坐的。”

“看這場景,將近八成都是劉卿塵的粉絲,太誇張了。”

觀眾席某處,幾個女孩正在分發手幅。手幅上是劉卿塵比賽時說過的話,用藝術字體設計成標語:“保持真實,比完美更重要。”

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接過手幅,小聲問:“姐姐,我能多要一張嗎?我同桌生病住院了,來不了,我想拍給她看。”

“給。”發手幅的女孩塞給她三張,“替我祝她早日康復。”

“謝謝姐姐!”

後台,選手們正在做最後準備。

井博然對著牆反覆開嗓:“啊——啊——”,聲音有些發緊。付幸博遞給他一瓶溫水:“慢點喝,別急。”

李毅峰站在全身鏡前,第八次整理襯衫領口。造型師看不下去了,過來幫他理了理:“已經很帥了,真的。”

喬壬梁蹲在角落聽mp3,手指在大腿上敲著節奏。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劉卿塵從幕布縫隙往外看。

“緊張了?”喬壬梁摘下一隻耳機。

“有一點。”劉卿塵冇回頭。

“我上週第一次商演,”喬壬梁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台下就三百人不到,結果我上台時同手同腳了。”

劉卿塵笑了笑。

“但你不一樣。”喬壬梁看向那片逐漸暗下去的觀眾席,“她們幾乎都是為你來的。五萬人,都是來看你的。”

劉卿塵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知道。”

六點五十分,觀眾席燈光開始調暗。

原本嘈雜的聲響像被按了靜音鍵,漸漸低下去,最後變成一片壓抑著興奮的窸窣聲。

五萬人同時屏住呼吸的瞬間,場館裡出現了一種奇特的寂靜。

琪琪被爸爸抱著,螢光棒舉得老高。陳婧打開手機錄像,鏡頭對準舞台。

“爸爸,什麼時候開始呀?”琪琪小聲問。

“馬上。”爸爸調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勢,“琪琪準備好了嗎?”

“琪琪準備好啦!”

後台,金雷拿著對講機,做最後一遍確認。

“燈光組?”

“就位。”

“音響?”

“全部通道正常。”

“升降檯安全鎖?”

“檢查完畢,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已經站在升降台位置的劉卿塵。

這少年這次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造型師特意冇給他上太多妝,隻強調了輪廓,讓他在舞台上看起來更真實。

“記住,”金雷走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別管鏡頭,別想技術問題,就看著觀眾席。她們買票進來,是為了看你,聽你唱歌。其他都不重要。”

劉卿塵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幕布縫隙外。

那片玫瑰色的海,在漸暗的光線裡,已經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螢光棒,像夜空初現的星辰。

對講機裡傳來控製檯的倒計時,聲音平穩而清晰:

“十、九、八……”

劉卿塵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三、

二、

一、

開場!”

尖叫聲如潮水般轟然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