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風淒淒
璿兒?紫菀想起一個總穿茜紅色衣衫的女孩子,她剛來落雲山不久,性子憨直,
做事情總是橫衝莽撞,紫菀諒她小孩心性,便讓爹爹留她下來。
“璿兒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大火又怎會與她有關?”“小姐,今晨城門一開,
百姓多出城門來落雲山救火,有人卻看見璿兒慌慌張張朝城裡跑,又發現她手中握著引火奴,
眾人生疑,要將她拿去衙門,她竟當著所有人的麵咬舌自儘了。隨後衙門來落雲山探查,
西廂廚房中殘留有大量膏油,而璿兒正是西廂當值的丫頭...”“可是若僅是西廂,
又怎會殃及整片山頭?”“慕府圍牆外早被人潑了一圈又一圈的麻油,
守馬廄的吳子成不在府內,而是靠著外圍牆被燒死了,他身上帶著火鐮,想來是璿兒的外應。
”“吳子成與璿兒!怎會是他們!我慕家與他二人何冤何愁,竟得如此陷害!
”紫菀心中痛恨,咬牙切齒道。茹月立在一旁,似是想起了什麼,
便朝著紫菀福了一福:“小姐不知,吳子成與璿兒是幼時指腹為婚的,
可璿兒一向傾慕三少爺,幾日前二夫人要把璿兒賜給三少爺作通房丫頭,
三少爺卻回絕了...許是璿兒心生怨恨,才夥同吳子成縱了火。”紫菀心驚,
倒不想其中還有這麼一檔子事,三哥一向風流倜儻,欠下的桃花債枚不勝舉,隻是不想,
這一次,竟因了這筆情債殃及了整個慕府,闔府上下六十四條人命,都消逝在這場大火中,
無一生還。而自己因得了爹爹的許可,下山張貼圖紙,探查月城近況,竟因此避過一劫,
安然無恙。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紫菀閉眼,深深呼吸,平複情緒後再度睜開,
聲音堅定:“我要為爹爹守孝三年。”司以默早料到她會如此,便將手中之物交給她,
勸道:“小姐先看看這個再做定論罷。”一方微濕的白色絹布展開,
上書幾個蒼勁大字——“生死有命,菀兒莫哀,珍重生時,速去上京。
”竟是爹爹的親筆!紫菀握緊了絹布,彷彿透過這絹布看到慕府大火,
爹爹躲避不及而揮墨的身影。她連連被貶卻一心為民兩袖清風的好爹爹!
她和藹溫慈從不捨得罰她過重的好爹爹!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擔憂著她的安危,
甚至為她安排好了最後的退路!“你是在哪裡找到這個的?
”“東院水井中浮有一密封竹筒,這絹布便是裝在竹筒內的。”東院是爹爹的住處,
這果真是爹爹的意思。紫菀強忍住快要掉下來的淚,望瞭望身側的司以默與茹月,
努力放平聲音吩咐道:“如今慕府所餘之人不多,二哥懸壺濟世,天際雲遊不知所蹤,
我們隻有投靠在京城為官的大哥。你們這幾日先幫我安排好慕府眾人的後事,
隨後同我去往上京。”此時,一旁的阮晨聞言立起身來,
望向紫菀的眼眸柔和了幾分:“真是巧,在下也正要趕往上京,慕姑娘可願與在下一同前往?
”司以默與茹月剛纔見那男子揹著紫菀上山已是滿腹疑惑,然小姐不說,
他們也無從問起,不想如今他又提出這樣的邀請,更是心下生疑。雖然這個男子容貌不凡,
氣度翩翩,可他又怎會與自家小姐相熟?茹月與司以默是小姐貼身的丫鬟和護衛,
這多年來也不曾見過他啊。紫菀朝他頷一頷首:“多謝阮公子美意,
公子昨日剛救過紫菀,紫菀本就不知該如何報答,如今又怎好再麻煩公子。
”阮晨聞言一笑,嘴角倒是揚起了,眼眸中卻無一絲笑意:“如此便不打擾慕姑娘了,
就此彆過,還望姑娘多加保重。”紫菀點一點頭,目送他離開,月華如水,
灑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卻似鋪了一層銀霜,那修長的身姿踏過滿地銀霜,漸漸遠去,
消失在視線之中。
====================阮晨獨自一人下了山,
山腳處立著一名小廝,正是之前的陳朗,陳朗見他身側並無彆人,
不由奇道:“慕姑娘竟不願同少爺一道去上京麼?”阮晨拂了拂衣袖上的殘花枝葉,
眉目淡然:“我與她素未謀麵,卻又十分關懷,她必然心生猜忌。現下正受著喪家之痛,
謹慎一些也是理所應當的。”“可是...少爺不是要留她麼?
如今就這麼放她走了...”“放她走?”阮晨嗤笑一聲,打斷陳朗,
“我可冇有那樣閒趣的心思,她如今既不肯同我一起,我便先依了她,再過幾日,
她可就不一定堅持得下去了。”話畢,阮晨轉過身子凝眸看著這一座將禿的落雲山,
唇角勾起,眼中似有光芒閃爍,“秋意漸濃,三弟,也該回來了,他若見到我送給他的禮物,
會很歡喜罷...”=====================接下來的數日,
得了現任的月城太守從旁協作,慕府眾人的後事倒也不難處理,再者爹爹生前深受百姓愛戴,
下葬時竟引了全城百姓前來弔唁。紫菀立在爹爹墓前,心道這些平民百姓如此感恩戴德,
爹爹若泉下有知,也一定會欣慰不已罷。她注視墓碑良久,又深深拜了三拜,甫一轉身,
冰涼的雨絲自頰邊飛過,頓覺一片涼意,紫菀猶自怔住,一旁的茹月卻開心不已:“小姐!
小姐!是雨啊!芷州降雨了!芷州降雨了!”昌禮十六年夏,芷州蒲州地區大旱三月,
終得天降甘霖,旱情得以緩解,百姓喜樂,四海安康。
月城百姓本沉浸在久旱逢甘霖的喜悅中無法自拔,忽又逢官府開倉賑糧,更是喜上眉梢,
忙著謝天謝地謝菩薩,歡歡喜喜接了糧,便去地裡看莊稼。“官府拖了這麼久,
終於肯發放賑糧了,又恰逢是在降雨之後,芷州蒲州的百姓,終於不用再苦苦度日了。
隻不知官府剋扣的有多少,可夠百姓緩解燃眉之急的?”茹月一邊清點要帶走的物什,
一邊瞅著倚在窗邊的小姐,緩緩道:“小姐不知,這次的賑糧豐足有餘,
不像被官府剋扣過的樣子。也不知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員究竟是如何開的竅,
竟越發廉潔起來了。”“許是朝廷施了重壓,他們纔不得不收斂罷,”紫菀品一口清茶,
凝視著重新熱鬨起來的月城街市,“不論如何,總是好事。”
更新時間:2024-06-14
07:5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