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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宴州在宋家住下後,整個西院就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裡,要麼寫字,要麼對著一幅冇有畫臉的美人圖發呆。
府裡的下人起初還戰戰兢兢,怕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發作。
但我定下規矩,除了每日按時送一日三餐和湯藥,誰也不許去西院打擾。
日子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府裡有這麼一位尊貴的閒人。
轉眼到了十月,秋風漸緊。
我正坐在書房裡翻看綢緞莊送來的賬本,宋煙柳拿著一串糖葫蘆跑了進來。
「長姐,我剛纔路過西院,聽見裡麵有砸東西的聲音。」
她壓低聲音,「那世子是不是發瘋了?」
我頭也冇抬,手裡的硃砂筆在賬本上圈出一筆爛賬:「隨他去,隻要不把房子點著了就行。」
「可是……」
煙柳有些遲疑,「管家說,今天侯府那邊送來了一封信,是宮裡傳出來的。」
我筆尖一頓,抬起頭。
宮裡傳出來的信,除了那位淑貴妃,還能有誰。
「去庫房支五十兩銀子,給送信的人打賞。」
我合上賬本,神色如常:「以後宮裡或侯府來信,一律直接送去西院,不必向我回稟。」
原以為這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哪知第二天一早,宮裡的聖旨就到了宋家。
淑貴妃體恤侯府世子新婚,特召世子與世子夫人進宮謝恩。
傳旨的太監宣讀完,尖著嗓子笑道:「世子夫人,貴妃娘娘說了。」
「她和世子自幼一同長大,如今見世子成家,心裡甚是寬慰,特意備了厚禮,請夫人務必同往。」
我跪在地上接旨,捧著聖旨,心底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謝恩,分明是那位淑貴妃不甘心,想親眼看看賀宴州為了她,到底娶了個什麼樣粗鄙醜陋的女人。
回西院的路上,賀宴州的輪椅被小廝推著走在前麵。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手指死死扣著輪椅的扶手。
我走在他身側,看著他這副激動又極力壓抑的模樣,覺得十分滑稽。
「世子若是實在思念,不如趁此機會求皇上開恩,把你送進宮去當個太監。」
我語氣隨意:「這樣你就能天天陪在貴妃娘娘身邊了。」
「宋煙然!」
賀宴州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你再敢出言侮辱她一句,我定不饒你!」
「侮辱?」
我冷眼看他:「你堂堂世子,入贅商戶,為了避嫌連門都不出。她一句話,你這死水一潭的心就又活了。」
「她若真為你著想,就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召你進宮,平白招惹皇上的猜忌。」
「你懂什麼?」
賀宴州怒聲道:「她在宮中步履維艱,這是她掛念我,冒險為之!」
我不再說話,跟一個被自我感動矇蔽了雙眼的人,實在冇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