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嘶………”西棠扭了扭腫脹的腳踝,不免有些鬱悶。本想化解危機才演了那齣戲,冇想到竟弄巧成拙。

邵珈音雙手撐住膝蓋,傾身靠近她小聲問:“你還記不記得我?”

西棠愣住,搖了搖頭。

“沈老夫人的壽宴上,我見過你。”邵珈音的笑容乾淨得像是初春的雪,“但那時候冇機會跟你打招呼。我叫邵珈音,之前就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三小姐。”

“她和白延清就快要結婚了。”一旁的季明元逗趣道。

邵珈音紅著臉反駁:“誰同意嫁給他了?”

【鼎鼎大名】

這四個字像烙鐵般燙進西棠的耳膜。花鳧三小姐的名聲,不是什麼見得光的榮耀,而是拍賣台上的價簽。

她就是亂世裡最無力的一株蔓草,不得不攀附權勢的牆垣苟活。

西棠攥緊了裙襬,突然覺得腳踝的疼痛蔓延到了心口。

鼎鼎大名的三小姐。

裝腔作勢的妓院。

自詡名流小姐。

這些詞像是一把把刀,將她釘在花鳧的牌匾上,任人評頭論足。

邵珈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容微微凝滯:“我……”

“給你試試這款藥,效果很不錯,會有點刺涼。”季明元彎下腰,朝她腳踝噴了幾泵藥水,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

西棠還冇來得及回頭,後頸覆上了一隻溫熱的手,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你…….”邵珈音剛要阻攔,卻被季明元捂住眼睛拖走:“非禮勿視。”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她垂下眼眸,方纔的傲氣儘失,甚至有些失意:“如今局勢複雜,再恨日本人也不該那樣……”

她的話冇能說完。

李崇川掐起她的後頸狠狠吻下來,齒尖咬住嫩肉濺出血腥味,他重重地壓過來,西棠不堪重負脊背哐當撞上案幾,旗袍盤扣珍珠滾進角落消失不見,軍裝下襬掃碎了一地的茶盞。

酒精的苦味和菸草的馨香凶狠地碾過她的唇齒,李崇川把著她的細腰,粗魯地將舌頭塞進她冰涼的喉嚨裡。

西棠被嗆得眼角泛紅,喉間溢位可憐的嗚咽。

她已無路可退,即將又要撞上冷硬的木頭時,李崇川猛地攬緊她的腰,修長的五指輕輕重重地捏著細膩的皮肉,妖異的酥麻惹得西棠情不自禁地哼出聲。

“你真有種。”李崇川稍稍退開,拇指重重擦過她紅腫的下唇。

西棠喘息著抬眼,這才發現他眸底燒著的根本不是怒意,而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像是飛行員鎖定敵機時興奮到戰栗的專注。

可她不知道,他是在懲罰,還是褒獎。

身子骨的疼痛讓她有些委屈地濕了睫毛,西棠彆過臉,攥著他製服的手隱隱發顫,“你是在教訓我嗎?”

李崇川撚了撚她的耳垂,燥熱的呼吸貼在她耳畔喘,“不怕嗎?”

她搖了搖頭,髮絲擦過他緊繃的下頜。

下一秒,他忽然張口含住她耳垂,牙齒不輕不重地碾過那處軟肉。西棠驚喘一聲,腿根發軟,整個人栽進他懷裡。

“看好了。”李崇川溫柔的聲音還黏在她鬢角,帶著幾分纏綿的狠意。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

他反手拔槍,子彈破窗而出,樓下停著的黑色轎車瞬間爆出刺目火花。警報聲尖銳地撕破夜空,玻璃碎片如雨紛飛。

西棠瞠目結舌,那是竹內的車。

李崇川慢條斯理地收槍,指尖還殘留著火藥味,輕輕撫過她呆滯的臉:“這才叫教訓。”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驚魂未定的唇,“剛纔那個……”

遠處傳來日本兵慌亂的叫罵聲,他低笑一聲:“是**。”

巡警的手電將西棠眸中的震驚與李崇川眼底的瘋狂照得無所遁形。這一刻她猛然明白,那是烽火連天裡,終於找到同類的狂喜。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忽明忽暗,竹內匆匆奔走在慌亂的人群中,強裝鎮定地大喊道:“不要怕!我們的精銳軍官都在外待命!我不會讓任何一位貴賓收到傷害!請諸位有序離開!”

隨行的日本部下手忙腳亂地向賓客鞠躬致歉,嘴裡說著亂七八糟的日語,被人推來搡去,活像馬戲團裡的雜耍演員。

沈鐮慢悠悠撥著手串,嗤笑道:“日本人在中國地盤維護和平….”檀木珠子哢地一響,“多新鮮。”

人群如潮水般往外湧,時家衡卻逆著人流駐足,隔著老遠看了眼那輛還在冒黑煙的轎車。

車窗全碎,輪胎癟了一個,油箱位置赫然一個漆黑的彈孔,槍法精準得令人心驚。

他回頭,衝李崇川挑了挑眉,【好槍法,一發斃命。】

李崇川單手插在軍裝口袋裡,另一隻手穩穩扶著西棠的腰。對上時家衡的視線,微微頷首,【承讓】

“油箱都冇炸。”季明元看了打啞謎的這兩人,無情拆穿道:“李參謀,手下留情了。”

西棠惶恐地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李崇川,再一次故技重施:“腳好痛………”

“走吧。”李崇川開門讓她先行,季明元擠進了前座,從後視鏡看向滿地的碎片,流利地報出了資訊:“新產的奔馳770K,全雲京隻有竹內那輛裝了防彈玻璃。”

西棠餘光側向身旁的男人,戒嚴警衛隊拉亮的紅光為他的臉龐鍍上一層血色。

這個瘋子,竟是用穿甲彈打穿了最先進最堅硬的德國工藝。

遠處傳來竹內歇斯底裡的咆哮:“八嘎!這不可能!”

白延清恰好經過,彬彬有禮地遞上手帕:“竹內先生,彆灰心,俗話說碎碎平安,這是喜兆,需要幫您叫輛黃包車嗎?”

竹內的軍靴淌了一地的汙水,正心氣不順,但還是皮笑肉不笑道:“不用!”

“走了大小姐。”白延清生拉硬拽把好奇亂看的邵珈音塞進車裡,而後故意用日語補充道:“也好,您步行回去,正好能讓整個雲京注視您的就職,何等榮耀?”臨走時,他雙指併攏飛了個禮給氣急敗壞的竹內。

“bravo!”白延清高呼精彩的聲音隨著呼嘯而去的車影迴盪在深夜巷間,出陽台看熱鬨的百姓當剛纔的動靜隻是戲散了後看客的喧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