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繡戈袍1
詩曰:
天道夷且簡,人道險而難。
休咎相乘躡,翻覆若泥瀾。
奸雄無忌憚,淫慾恣奢繁。
賞罰由顛倒,忠良任摧殘。
恢恢如漏網,識者暗中歎。
以為上帝遠,報應且何寬。
一朝忽失勢,瓦解無複全。
始知原縱惡,厚毒以償還!
明朝的嘉靖皇帝,原本是旁支皇室繼承皇位,他特彆喜歡齋醮祭祀和清雅的詩詞,所以當時朝中就有了清詞閣老、清詞翰林這樣的稱呼。
朝中幾位文武大臣的忠心耿耿,正直無私,朝內調和政務,朝外威震四方。
因此當時國家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四方外族都來朝貢,天下一片繁榮景象。
金鑾殿上,嘉靖皇帝端坐龍椅,麵容清瘦,目光深邃。
他身著龍袍,頭戴冕冠,神情專注地翻閱著禮部呈上的表章。
殿內香菸繚繞,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肅然無聲。
陛下,此乃西番戈國遣使臣入貢表章,並一切貢品。禮部尚書恭敬地呈上表章。
嘉靖皇帝緩緩展開表章,目光掃過字裡行間,最後停留在繡戈袍一件幾個字上,眉頭微蹙。繡戈袍?這是何物?
取來朕瞧瞧。皇帝揮了揮手。
兩名太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錦盒上前,輕輕打開,取出一件看似樸素的袍子。
當殿抖開,殿內頓時泛起一層奇異的光芒。
那袍子不綢不緞,卻光彩奪目,針線細膩,花紋精美,彷彿有生命一般。
好一件奇物!嘉靖皇帝讚歎道,隨即環視群臣,諸位愛卿,可有人識得此物來曆?
殿下眾臣麵麵相覷,無人應答。皇帝不由歎息:些小物件,我朝諸臣竟無一人能辨識,可見宰相須用讀書人啊。
話音剛落,班中閃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趨步上前跪下:微臣有本。
嘉靖皇帝定睛一看,原來是華蓋殿大學士左柱國太子少師兼吏禮兵三部尚書梁柱。
這位年近古稀的四朝元老,雖已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他身著紫袍,腰繫玉帶,雖已年邁,卻依舊挺拔如鬆。
梁愛卿有何見解?皇帝問道。
梁柱抬頭,聲音沉穩有力:陛下,此物來自遠方,我朝群臣自然難以辨識。不如宣戈國使臣上殿一問便知。
嘉靖皇帝沉思片刻,點頭道:“準奏。宣戈國使臣上殿。”
不多時,一位身材魁梧、麵容黝黑的男子被引領上殿。他身著異族服飾,頭戴氈帽,腰間佩刀,一見到嘉靖皇帝,立即跪地行禮。
戈國陪臣,職授定國將軍烏雲豹見駕。願天朝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使臣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
嘉靖皇帝打量著這位使臣,問道:“你國為何數年不來朝貢?”
烏雲豹額頭冒汗,恭敬回答:“回陛下,隻因我國內屢年戰亂,饑荒不斷,國君之位空懸,是以有失朝貢之禮。今春新君繼位,特遣臣下前來補貢,並獻上我國鎮國之寶繡戈袍一件,懇請陛下赦免前罪,並免除未來三年朝貢之責。”
繡戈袍?皇帝目光落在那件奇特的袍子上,此物有何特彆之處?
烏雲豹眼中閃過一絲自豪:陛下,這袍是我國屢朝鎮國之寶,盛夏不暑,隆冬不寒,入水不濡,入火不焚,乃一件稀世奇珍。
今日獻上,實為表達我國臣服之心。
皇帝微微頷首,隨即又問:那你此次前來,除了獻寶,還有何請求?
烏雲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仰懇天恩,赦其從前不貢之罪,並求免後三年朝貢。下臣國主誠惶誠恐。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嘉靖皇帝陷入沉思,手指輕輕敲擊龍椅扶手。
他明白,戈國一向恭順,雖缺了數年朝貢,也未遂與師討伐。
今日補貢,前罪自是可赦。
但對方獻上此寶並請求免貢,卻讓他陷入兩難。
若不許他,可能失去一個臣服的屬國,有負大國之體;若許他免貢,收受他袍子,有違天朝不貴異物的傳統;若不要這件袍子,許他免貢,又太便宜了他。
皇帝的目光在繡戈袍和烏雲豹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在梁柱身上:梁愛卿,你以為如何?
陛下,這戈國後三年朝貢,不可以不豁免,然又不可以徒然豁免。
這件繡戈袍,不可以不收,又不可以直接收。
站在皇帝左側的梁少師開口道,聲音沉穩而清晰。
嘉靖皇帝聞言,目光轉向梁少師,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哦?卿家有何高見?不妨細細道來。”
梁少師微微躬身,聲音沉穩有力:“陛下容稟,依臣愚見,可收了這件袍子,放免他後三年朝貢。且當著使臣之麵,將這件袍子,賜與有功之臣。”
此話怎講?嘉靖皇帝饒有興趣地傾身向前,雙手扶著龍椅扶手。
陛下請想,此舉有三大妙處。
梁少師伸出三根手指,“一來見我朝寬大之德,原不是因這件袍子起見,才豁免他數年朝貢。二來他說出這袍子如此什麼寶貝,天子卻將來賞了功臣,見得我朝不珍視異物,所珍視唯賢之意。三來又顯得我朝有宣力之臣。”
妙!妙!妙!嘉靖皇帝連連拍案,龍顏大悅,“梁卿家所言極是!就將這件袍子賜與卿家罷。”
梁少師連忙擺手:“臣已是年邁之人,又無戰功,朝廷俸祿已是厚待,怎敢再受此珍寶?陛下可將此袍賜予功高之臣。”
卿家是四朝元老,朝中無人能及,何必推辭?且說說看,廷臣中誰人功勞最高?嘉靖皇帝笑道。
梁少師目光轉向站在右側的唐尚傑,聲音洪亮:“陛下,唐尚書父子為國效力,功勳卓著,此袍賜與唐尚書,實乃物得其所!”
唐尚傑聞言,連忙出列跪下,聲音激動:“臣惶恐!臣父子蒙陛下厚恩,已感激不儘,豈敢再受此重寶!”
嘉靖皇帝笑道:“唐尚書不必過謙。卿家父子忠心為國,此袍賜你,正合朕意。來人,將繡戈袍賜予唐尚書!”
太監將繡戈袍呈上,唐尚傑隻得領袍謝恩,捧著繡戈袍退下殿去。
同僚們紛紛上前道賀,人群中卻有一人麵色陰沉,正是工部侍郎張光。
張光年約四旬,身材矮胖,麪皮白淨,一雙小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身著緋色官袍,腰繫金帶,因因擅長寫清詞而得皇帝寵信,官至安樂卿,卻是個阿諛奉承、心術不正之人。
哼,張光低聲冷哼,心中暗想,“唐尚傑這老匹夫,何德何能,竟得此寶袍?梁老兒偏庇,皇上糊塗!這繡戈袍本該是我的!”此刻,他心中已生歹念,誓要奪取這件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