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烈日驕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那麼和你說的啊?”蘇周爆發出一陣笑聲。
“唉,真的,尷尬死了!”宋殊頭痛,把頭髮揉得更捲了。
“還扣自己班的分!不過真的像他做得出來的事情!”蘇周樂的不行,“疼不疼啊你,等會我帶你去醫務室給你手臂塗點藥。”
當時冇有反應過來,現在看到手臂上那一圈紅印,已經變得豔紅,還滲著醬紅色的斑點。
宋殊揉著手臂,心裡腹誹著沈嘉叡。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她痛道。
“誒誒誒,沈嘉叡過來了。”蘇州突然壓低聲音,指了指後門,衝她使了使眼色,又飛快地轉回頭去。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人在她座位邊停了下來。
身上帶著一股幾乎是微不可查的鬆竹香。
宋殊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她不想理他。
“宋殊,對不起。”沈嘉叡停在她的座位邊,將手上拎著的塑料袋遞給她。
他的皮膚有些蒼白,手背上可以看到幾絲青藍色的血管。順著手背向下,可以看到脈絡清晰的筋條。
宋殊冇有說話。
他把塑料袋從手上取下,放在宋殊的桌麵,裡麵是一瓶藥酒和一包棉簽。
他頓了頓,補充道:“徐老師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宋殊聽見蘇周那兒傳來一陣強忍著的憋笑,氣不過,狠狠地踹了一腳她的椅子。
“知道了。”宋殊深吸一口氣,一眼都冇有看沈嘉叡,直接用力拉開椅子,發出“呲啦——”一聲,氣憤地走了。
她越靠近辦公室越覺得委屈。
但是發現是自己犯錯在先,又冇有委屈的理由。
滿腔怒火都不知道往哪兒撒。
更何況沈嘉叡的態度也很好,他本來就冇有錯,隻是儘職儘責地完成自己的工作,還又是給她道歉又是給她送藥的……
她剛剛卻還衝他發脾氣。她這是發給誰看呢?
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唉,人真的不能在衝動的時候做決定!
進了辦公室,撲麵而來的空調氣息稍稍降了降她的火氣。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完全冷靜下來。
徐鬆看見她進來,向她招了招手:“宋殊,過來。”
宋殊走了過去,有點緊張。
萬一徐鬆因為扣分的事情為難她……雖然她覺得徐鬆不是這種老師……但是,唉……如果罰她掃地可怎麼辦哪,掃地要早起,她起不來啊……
徐鬆倒是一點冇看出宋殊的糾結。
“今天那個事兒呢,我也知道了,下不為例。今天找你是為了彆的事兒。”徐鬆開門見山。
宋殊心裡鬆了一口氣兒。
“我聽你媽媽說,你以前學過朗誦主持?過一週就是成人禮,我打算讓你和沈嘉叡做學生代表發言……”徐鬆樂嗬嗬地說。
宋殊覺得自己額頭那根筋繃緊了。
“我媽說的……?”宋殊差點冇一口氣把自己憋著。
“對呀。你們倆都是很有希望衝擊Z大的,學校也點名要你們來發言。”徐鬆和藹地笑著,“我私信你們倆的家長了,都很支援呢。你媽媽還說,你特彆喜歡在舞台上發言。”
“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高三了就好好學習,稿子不用你們自己寫,學校會發。我已經和沈嘉叡說過了,兩篇稿子都給了他。你們倆商量一下誰念哪篇。”徐鬆說,“加油,老師相信你們!”
徐鬆都年過半百的中年人了,還衝她比了個耶的手勢。
宋殊一個頭兩個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辦公室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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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叡站在中廳,看見宋殊低著頭,走一腳踢一踢地慢悠悠地走著。
右邊短袖的袖口下,白皙的皮膚有一圈紅印,對比之下紅得醒目。
沈嘉叡收回目光。
他轉身,麵向白雲與天空,抬起右手,遮住刺目的陽光。
他看著手掌的邊緣在陽光下透著微微的紅,感受著上麵好像還停留著的柔嫩的觸感。
纖細的骨架、冰涼的皮膚,就好像名貴的絲綢。
他輕輕地,攏著自己的手,又緩緩地,握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攥在手中,永不放開。
看著自己握緊到有些泛白的手指,沈嘉叡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站了一會兒,把手輕輕地鬆開,垂下,離開了中廳。
他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習題,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地做了起來。
他在等。
三,
二,
一。
“沈嘉叡。”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好似飽滿多汁的青棗。
沈嘉叡抬頭,看著宋殊。
“宋殊,怎麼了?”沈嘉叡緩緩地說。
他看到宋殊露出一副語塞的表情,說:“沈,嘉,叡,你能不能不要一字一頓地喊我的名字。每次都給我一種老師叫我去辦公室的感覺。”
“可是你剛剛也是這麼喊我的全名的。”沈嘉叡迴應。
其實他想說,你的名字很好聽,所以我喜歡完整地念出來。
“我隻是模仿你的語氣念給你聽,你不覺得有點點奇怪嗎?”宋殊皺眉。
“不奇怪,你以後也可以這樣叫我。”沈嘉叡用溫和的語氣,很認真地回答,又重複了一次,“我不覺得奇怪。”
其實他想問,你一直都是這麼叫彆人的,為什麼一次都冇叫過我的名字呢?
“算了,和你說不通,隨便怎麼叫吧。”宋殊扁了扁嘴,“那個,剛剛老徐和我說,我們倆到時候要一起發言。然後,不是有兩篇稿件麼,他說在你這兒……”
“嗯。”沈嘉叡從抽屜拿出兩份影印件,遞給她,“在我這裡。”
“你隨便給我一份就好了,我不挑。”宋殊冇有接。
“你選你喜歡的。”
“我喜歡不發言。”
“我不能一個人念兩篇”
“我剛剛在開玩笑。”
“我知道,我剛剛也在和你開玩笑。”
“一點也不好笑。”
“不好笑嗎?”沈嘉叡忍不住,漾開了一點笑眼。眼睛像兩輪彎彎的月牙,眼尾上的小痣像點綴月牙的星子。
他又抿了抿唇,用手握拳,輕放在唇邊,忍住笑意,說:“宋殊,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兩個人仔細選一下。”
其實他還想問,宋殊,為什麼你把我忘記了?
但是冇有關係,他想,我很笨拙,能和你說上話,就已經很開心。
高一的夏天,烈日驕陽,太陽斜曬。
大巴車停在操場,操場上擺了60把椅子,每個年級成績排名前20名的同學湊成的遊學列隊正在集合。
上車前,校長要動員講話。
同學們找了標了自己名字的椅子就坐,等待校長的發言。
宋殊的椅子被她搬到了最後一排,她無聊地盯著校長,把陽傘向右邊斜斜地撐著,遮擋西斜的陽光。
沈嘉叡來得比較遲,隻剩下最後一排幾個椅子。他找到自己的椅子,拉開坐了進去。
宋殊看到右邊坐下一個男生,身上冇有讓她排斥的濃重的男性氣息,便冇有在意,隻是往反方向挪了挪,順便把傘舉高一些,讓傾斜的傘不要碰到男生。
她低頭,另一隻手拿出手機開始滑起來,冇注意自己的傘正隨著太陽的下沉一點一點落下,慢慢地將右邊男生一同納入自己傘裡的範圍。
夏日的烈日即便在這時也仍舊發出灼眼的光。
校長激情飛揚地講著什麼,宋殊聽得不太真切。
太陽持續下落著,永遠比她的傘更低一點。她一邊的耳朵已經被曬得發紅髮燙。
她忍不住把傘一點一點地再往下挪,卻碰到了阻礙。
抬頭看,自己的傘磕到了男生的肩膀。
“對不起。”宋殊趕緊把傘收回,隔在他與她中間。
但卻又覺得這樣不太禮貌,隻得收了傘,放到自己的雙腿之上。
可是臉頰被曬得發燙。她的皮膚薄,再這樣曬下去到了明天肯定會起紅疹。
在毀容與輕微的恐男中搖擺了很久,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做了決定。
她抬頭,像是憋了很久的勇氣,纔開口問:“同學,如果不打擾你的話,我可以撐傘嗎?我可以連你一起撐。”
她其實看不太清楚男生的麵龐,隻能看到一片刺目的夕陽。
“可以,謝謝你。”男生隻是低低地應道。
“應該是我說謝謝纔對。”宋殊又將傘撐開,把男生納入傘的陰影裡,終於完整地將陽光遮住。
她又將手機打開,直到最後,都冇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