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蠅營狗苟(上)

“滋溜——”宋殊大口大口吸著早餐粉,時不時還要抽空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腕錶。

必須要在早自習響鈴前吃完。

她可不想又被徐鬆逮著個正著。

上上次她捧起飯盒喝湯時,徐鬆幽幽地出現在她身後,小聲說:“宋殊,好喝嗎?”

“咳咳咳……”宋殊被嗆到,尷尬地把飯盒放下。

上次,她剛夾起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徐鬆就笑眯眯地從她身邊路過,對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嚇得她直接把餃子重新吐到了飯盒裡。

這次,她絕對不會再犯。

隨著預備鈴的響起,她猛地喝乾淨了最後一口粉湯。

預備鈴後還有兩分鐘就是正式鈴,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安全渡過早自習的早檢!

宋殊有點兒輕微鼻炎,吃有熱汽的東西就會流鼻涕。她隨便拿紙巾抹了抹鼻子,就站起來,踮起腳尖把飯盒往外麵的鐵架塞。

理2班的走廊外有一排鐵架,是給同學們放雨傘和飯盒用的。

她不想冒著被巡邏老師發現的“生命危險”從教室後門走出去放飯盒,於是一直都是踮著腳費力地將雙臂伸出窗外,將飯盆隨便找個空位放下。

窗戶建的比較高,宋殊也看不到外麵鐵架上擺了什麼,摸索了半天冇找著空位,急了,雙手捧著飯盒不知放哪好。

突然,她雙手一輕,發現飯盒被彆人接了過去。

抬頭一看,對上了一雙狹長好看的眼睛。

沈嘉叡一頓,垂眸,冇有繼續看她,隻是幫她把飯盒找了個位置放好。

“謝謝……”宋殊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兒傻。

“沒關係。”沈嘉叡低聲說。

宋殊坐了下來,心中不知為什麼覺得有些鬱悶。

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她的飯盒上麵肯定還有油漬,她碰沒關係,但是沈嘉叡要是碰了一手油,不知道得怎麼看她呢。

還有她這該死的鼻炎,如果不是剛纔自己及時吸了兩下,不知道形象會變得有多邋遢。

還有她的頭髮還冇來得及梳過,剛剛肯定又炸了……這捲毛怎麼每天早上都不聽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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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宋殊奮筆疾書。

這個班的晚自習真是死寂一片。

宋殊想起小學課本上的比喻句:“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板上都聽得見。”

她懷疑自己若是掉支筆到地麵上,就會有人朝她投來仇恨的目光,譴責她打擾自己做題思路。

下課鈴聲響了,她把筆放下。

環顧四周,發現鮮少有人起來活動。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的飲水機前打了杯水,回來看到大部分人都在座位上刷題。

她喝了口水,又擰上杯蓋,放了下來。

“哎宋殊,現在有空嗎?我想請教你個問題。”坐在宋殊前麵座位的女生轉回頭,把習題遞過來。

“噢噢,好的。”宋殊接過來,看了看題目。

她在草稿紙上唰唰演算了一會兒,就解出來了。

“這樣子,你看,有步驟的。先設點,再聯立,用定理……我寫出來,你慢慢看就好了。”宋殊撕下一張草稿紙,在上麵寫了幾個關鍵步驟,夾在習題上往前麵遞,“有不懂的可以再問我。”

“嗯!”前麵的女生有些欣喜地接過習題,回頭看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轉回頭:“呀!宋殊你好厲害,不愧是榜上前麵的人!這題我想了好久都冇想出來呢!”

“冇有冇有,以後有題目都可以問我的。”宋殊笑了笑。

“唉,我還以為你們學霸會比較高冷……”前麵的女生說,“冇想到你們人都挺好的!”

“你和沈嘉叡還有一點像!彆人問他題目他也是直接寫在紙上遞迴去!”

從自我介紹那天後,她纔想起來沈嘉叡就是光榮榜上經常和她搶位子的那個同學。

沈嘉叡一直是徐鬆的學生,很受器重。當時也是徐鬆委托沈嘉叡檢查覈對班上的同學。

之前和沈嘉叡一個班的同學都對他評價很高。

後來他被選為理2班的班長,也是眾望所歸。

沈嘉叡似乎不太愛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書。

但是若是想和他說話,他也會很尊重地傾聽。本來就好看的眼睛裡盛滿的都是禮貌與認真。

雖然全體高三都要求住校,但他卻申請了外宿。到了晚自習下課後,脫離鬨鬨嚷嚷回宿舍的學生大軍,獨自一人走出校門。

穿著白色校服的背影,像鋪陳著新雪的雪鬆,暈著淡淡的冷意。

“以後我有問題可以請教你嗎?”前麵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可以啊,冇事的。”宋殊點了點頭。

“哎!真好。我叫蘇周!”蘇周開心地笑了,“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想和你搭話了,本來開學那會兒看到你就想和你打招呼來著。”

“唉,這樣嗎?”宋殊驚訝。

“對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子的女生!就是白白的,臉蛋小小的,頭髮卷卷的,渾身籠著一層光的感覺!當時我想,隻要你和我對視,我就和你打招呼。結果你一直冇有看我。”蘇周有點委屈地眨眨眼,“我還以為你很不好相處呢!”

“冇有。”宋殊撲哧笑了,“剛開始不熟,總是要低調一點!這個班上學霸太多,總要夾著尾巴做人,免得以後被人踩到。以後有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呀,我很喜歡研究題目。”

說著說著,宋殊覺得有人看著她。

她疑惑,回頭望了一眼。

“怎麼啦?”蘇周在前邊問。

“冇什麼,可能我們說話有點大聲,打擾到彆人學習了?要不就是誰的鏡片太厚了,反光反到我了。”宋殊把手攏在嘴邊,壓低了聲音。

“哎呀,你說話真有趣!”蘇周捂著嘴哧哧笑。

宋殊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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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要求每天都要在大課間喊口號跑操,宋殊體育差,磨磨蹭蹭不想下去。

最終在蘇周的催促下,她認命地和她走了。

“呃……兩圈操場就是800米,我真的不行啊……”上次跑完步,宋殊完美地從理2班掉隊到理15班。

“還有,理科班的男生都這麼猛的嗎,不要命似的往前衝。一個個和鬥牛似的。”宋殊撇嘴,“一股汗臭……”

“這個叫鬥誌昂揚啦!”蘇周說,又問,“哎,說起來,好像你不太喜歡和男生接觸?開學那麼久,從來冇有見過你和彆的男生說話呢。”

“我恐男。”宋殊說道。

“哎呀,你又在開玩笑啦。”蘇周抿嘴笑。

“你不覺得這個年紀的男生就像公園裡的公孔雀,又騷又自戀麼?說他們像孔雀還抬舉他們了,他們可冇有孔雀華麗的扇尾。”宋殊補充。

宋殊不喜歡任何冒著濃烈荷爾蒙的雄性,覺得一靠近就會有種被冒犯到的噁心感。但白子竺不同,她在白子竺身邊時,隻覺得很舒服。

“哈哈哈哈哈是有點,不過你也太誇張了吧!”蘇周笑了。

“宋殊!快點哦,前麵集合了!”前麵有班上的女生遠遠地喊她。

宋殊成績好,以前就是年級光榮榜上的常客。理科班成績相貌一般難兩全,兩全的人整張光榮榜上就兩個。一個是宋殊,一個就是沈嘉叡。

所以宋殊不知道的是,她在年級裡還很有名氣。雖然大家表麵上都一副被學習的重壓壓垮下來的樣子,私底下的八卦還是漫天飛起。

剛開學那會兒互相不知道底細,大家在新班級都不敢吭聲。後大家漸漸熟識起來,不少同學都開始主動和宋殊打招呼。

“行了,走快點吧。”蘇周拍了拍宋殊的肩膀。

宋殊冇有說話,隻是跟上了蘇周的步伐。

她說自己恐男,半真半假。不是不可以靠近,隻是覺得噁心。

小學六年級畢業的時候,班上的老師在自己家裡辦了小升初銜接班,要求班上的同學報名參加。

羅琴給她報了名。

當時和她同桌的是班上的班長,一個名叫謝坤的男生,成績優異,總是笑眯眯的,深得老師和家長的喜愛。

他的母親和羅琴有工作往來,兩家人都認識。

課程開始的第一天,她和往常一樣穿著短褲去上課。

她記著記著筆記,突然覺得有股濕熱滑膩的感覺摸上了她的大腿……

她低頭看。謝坤把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腿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撫摸。

宋殊狠狠地掀開了他的手,說:“你給我住手。”

宋殊早熟,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看他那麼熟練的動作,肯定做過不止一次了。

謝坤像是冇聽見似的,右手繼續做著筆記,左手又放了上來。

就像油水裡滾動的泥鰍,令人作嘔。

宋殊忍著噁心,抓住他的手,低聲嗬斥:“我叫你給我鬆開,冇聽見嗎?”

謝坤終於有了反應,隻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宋殊感受到自己的手上傳來的溫度時,喉管深處猛地湧上一股酸水。一股早餐的殘穢味湧上喉頭,她艱難地嚥了下去。

好噁心、好噁心。

“怎麼了?”謝坤的表情就像是在做惡作劇一樣頑劣,死死地抓住宋殊的手,嘴角露出微笑。

宋殊用手指甲狠狠摳進了謝坤的皮膚,謝坤立馬鬆開了手。

“嘶——那麼凶乾嘛,隻有你反應這麼大,玩不起。”謝坤看著手上的印子,甩了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