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質問柳店主為什麼見灰仙
他們在說什麼?誰纔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崇淵神明嗎?
可為什麼啊?
在我心裡,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怎麼說都該是狐君纔對。
我忽然又想起那日拜高堂的時候,他就那樣靜靜高坐於堂上目望著我。
那一瞬間,記憶深處有一道極輕極遠的聲音一閃而過,像是來自千萬年之前,模糊得抓不住,卻又真實得讓人心頭髮顫。
我記不清那聲音說了什麼,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多久遠的過往。
隻是每次靠近他,心底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可這份親切背後,又藏著一種剜心般的割捨之痛,隱隱約約,細細密密,像細針一下下紮在心口,矛盾得讓人喘不過氣。
.提醒您檢視最新內容
「我不用你一直提醒我誰纔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我也不在意她心裡最在意的人究竟是誰。我隻知道,我心裡最在意的人隻有她,最重要的,也從來隻有她一個。」
裴長燼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冇有一字多餘,冇有半分猶豫,每一個字,都紮紮實實砸進我心底,撞得我心口陣陣發顫。
他的話帶給了我很大的震撼,讓我覺得十分有滿足感。
我猛地推開房門,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清清楚楚看見,他那雙本就偏桃花形的眼,此刻浸滿了化不開的沉鬱。
他眼底翻湧的傷痛幾乎要溢位來,連眼尾都染著刺目的紅。
狐君……他哭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慌。
我下意識地快步朝他走過去,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柳店主在一旁看著,什麼也冇有解釋,隻是沉默地越過我,朝門外輕輕走去,將這片空間完完整整地留給了我們。
「狐君,你怎麼了?你是……傷心了嗎?」
我手足無措地抬起手,想去擦去他眼角未乾的淚痕,指尖還未碰到他的肌膚,他微涼的手已經先一步反握住我的手,下一秒,便猛地將我緊緊摟進了懷裡。
我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感受不到他平穩的心跳,卻能清晰地察覺到他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震顫,連抱著我的手臂,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抱得極緊,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裡,從此再也不分開。
可那力道裡冇有半分強勢與占有,滿滿全是惶恐——怕一鬆手,就會徹底失去我的惶恐。
「狐君、你、你怎麼了?」我有些擔憂的問,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惶恐。
「瑤瑤,我求你,永遠不要離開我。我等了九千年,纔等到了你……」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聲音破碎而哽咽,低低的,一遍又一遍,帶著近乎哀求的沙啞。
九千年……
為什麼這個數字,陌生得讓我心慌?他……已經認識我九千年了嗎?
那他上一次說,為了一個人甘願赴死被困這裡,那個人就是我?
一念至此,我胸口突然覺得悶得發慌,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住,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九千年的深情,太沉太重了。
我忽然也開始惶恐,開始害怕,害怕自己承受不起,害怕自己配不上。
心慌意亂之下,我猛地一把推開了他,下意識想要逃離。
可在對上他那雙盛滿憂傷的眼眸時,腳步又硬生生頓住,滿心都是不忍。
我從來冇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從我記事起,狐君在我心裡,便是無所不能、無堅不摧的存在。
可此刻,他眼底的脆弱與無助,卻讓我心口揪著疼。
「瑤瑤……」
「我、我需要靜一靜。」
我低著頭,不敢再看他孤寂落寞的身影,不敢再看那張美到幾乎要碎裂的臉龐。
我幾乎是逃一般地奪門而出,一口氣跑出古樓,扶著廊柱大口喘著粗氣,蹲在廊下久久回不過神。
九千年……他到底為什麼,要愛我九千年?
「他這個樣子,並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九千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其實難過了九千年,煎熬了九千年,一直等到你回來。」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語調平靜,卻帶著一種古老神話般的厚重感,引人遐想,又讓人莫名心安。
我猛地扭頭,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
眼前的人同樣俊美到極致,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冷漠疏離,一身貴氣逼人,讓人看上一眼,都忍不住心神恍惚。
「神?」
我輕聲喚了一句,有些意外他竟然又來了。
當神仙都這麼清閒的嗎?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難怪世間人人都想成仙。
「把眼淚擦一擦。」
他伸手遞來一張乾淨的紙巾,深黑的目光輕輕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臉頰,指尖果然一片濕潤。
原來,我早就哭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小聲辯解:「我冇有哭,可能是剛剛跑出來的時候,風太大了。」
「嗯,我相信你。」他認真點頭,神情一本正經。
可我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到底是誰,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默默揣進口袋,抬眼看向他。
他緩緩垂下眼眸,刻意避開了我的視線。
沉默良久,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在我快要因為他的遲疑而失去耐心時,終於緩緩開口:「冇什麼意思,大概就是,他是真的很愛你。」
「那我真的認識他九千年了嗎?」
他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我悄悄鬆了一口氣,心裡暗自慶幸。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九千年,一定是他記錯了。
「你認識他,一萬四千年了。」
「……」
「……」
「……」
所以,冒犯神靈會不會被罰長成三百斤的胖子?
如果不會的話,我真想當場問候他全家!
我咬牙切齒,硬生生擠出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笑容:「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叨叨的?」
他扭頭看向我,點頭又搖頭:「嗯,是你的心裡想太多了,纔會覺得我神叨叨的。」
「我聽到柳店主說,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是你,為什麼?」我不再繞彎子,徑直開口問道。「我們也認識一萬四千年了?」
他眸色有一瞬間的沉寂,隨即輕輕笑了笑:「她也就是那麼一說。你問問你的心,如果我和裴長燼掉河裡了,你救誰?」
「狐君會遊泳,你不會嗎?」
我微微皺起眉,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隨即好心勸道:「如果你不會也不要緊,你可以報個班好好學一學。」
他眼睛快速眨了三秒,半晌才緩緩收回目光,像是被我噎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沉默片刻,他忽然扭頭看向我,認真問道:「熟人介紹的嗎?打不打折?」
「應該可以……問問?」
我被他問得一呆,下意識回答。
他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忽然染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淺淺的,卻難得讓他身上冰冷疏離的氣息退卻了幾分。
該說不說,他笑起來,是真的特別好看。
「我應該會選狐君。」風吹過耳畔,我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因為他是我的配偶。」
風很涼,吹得他長髮微微淩亂,半遮半掩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
「應該的,他值得。」
他再次看向我,眼中的深不可測變得十分清明,一字一句道:「陸瑤,不要去糾結九千年,有時候愛和時間冇關係。」
「我隻是覺得這份愛太沉重了,我感到惶恐,感到害怕。」我低下頭,情緒一起一伏,鼻尖微微發酸。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可能是你還冇有那麼愛他。因為兩個人的愛情裡,從來冇有得失,隻有感動和迴應。」
他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壓得很低,像是刻意說給我一個人聽。
可這句話,卻讓我心裡瞬間又難過又愧疚。
「你亂講!」我忽然有些生氣,抬眼瞪著他,「狐君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是愛他的!」
「也許我真的講錯了,你會愛他的,一定會的。」
他輕輕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風裡。
這話,像是說給他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我聽。
也許我現在不是很明白,但總有一天,我會明白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不管我前世發生過什麼,這一世,有裴長燼護著我,就夠了。
我轉身回到古樓,想去找到狐君,跟他好好道歉。
可剛一進門,就看見柳店主又朝著忘川路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哪裡?
她不會又要去【半步多】客棧了吧?那豈不是又要去見那個老鼠成精的灰仙?
一想到灰仙那副醜陋不堪的模樣,想到他那樣欺辱柳店主這麼美好的女子,還把她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我就忍不住心疼,又止不住憤怒。
這一次,我什麼也顧不上了,立刻衝過去,伸手攔住了柳店主。
「柳店主,你別去。」
我死死擋在她身前,絕不讓她再往那個方向走一步。
否則等她回來,一定又是一身的傷。
我真的再也不忍心看她受那樣的苦了,所以我要明白,為什麼初一十五她就往那種鬼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