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百年、殘命為祭
原來她的名字叫做顧盼,顧盼生輝的顧盼。
她一定是父母捧過頭頂的掌上明珠,所以纔會給她起了這樣一個美麗的名字。
就像我姥姥說的,長得漂亮就要有一個美麗的名字作陪,可為什麼她和我一樣,都那麼悲涼?
不、她比我更悲涼。
「我夫君回來了?我夫君對我情深義重,他不會相信你們這些卑鄙小人的。等他回來就會來救我的,我就能回家了。」
顧盼黯淡的雙眼突然有了久違的光,她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她隻聽到了丈夫要回來,卻冇有聽到婆家五十多口都被燒死了。
也許是她不願意聽。
也可能是已經聽到了,轉瞬之間就忘了,她的內心排斥這樣的訊息,不願意接受。
可是縣令眼裡的陰毒和得意卻藏不住了,他冷笑道:「還有兩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你夫君不會回來了,他要娶公主了,這可是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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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破碎,一同破碎的還有她的心。
她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你伏法吧,按律法,你是要被沉河的。」縣令又繼續道。
顧盼緩緩抬頭去看他,突然她噗呲一聲笑了:「沉河?我公婆不會允許你們這樣做的!」
「你公婆?」縣令嗤之以鼻地重複道:「看來你剛剛冇有聽到我說了什麼,那我就再重複一遍……」
「你的公婆,你那對兒女,還有你周家上下五十口人,全部都死了,他們被大火燒了三天三夜,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骨無存了。聽說你的孩子臨死的時候還在讓你去救他們……」
縣令大笑一聲,譏諷道:「小孩子就是愚不可及,你怎麼可能去救他們?放火的就是你!」
顧盼瞳孔驟縮成一點,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這一次她都聽清楚了,一字一句,都那麼清楚。
刺骨的悲痛翻湧而上,她控製不住的渾身劇烈顫抖,猛地俯身,嘴角嘔出一大口血,她伸手去擦,卻又嘔出無數口,生生將她白色的衣服全部染紅了。
原來她的紅衣是血染紅的……
她已經痛到發不出聲音,連替自己辯駁的能力都冇有。
縣令絲毫不同情她,眼底反而露出邪惡的眼神。
我是眼睜睜看著她被拖去沉河的,她一直在嘔血,彷彿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完一樣。
他們最初是將她和一塊大石頭一起丟進了河裡,古堰村的全村人都在現場。
已經油儘燈枯的顧盼在最後一瞬卻猛地抬眼——渙散的瞳孔驟然凝起,眼尾因極致的恨意繃得發紅。
她怨毒的目光死死剜著眼前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與怨毒:「我以我這條殘命為祭,咒你們世世代代百病纏身,厄運不斷,不得好死……」
「把她捆起來,丟進去。」
縣令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令人把她的腦袋壓進了麻袋裡,然後打了個死結,丟進了河裡。
這麼令人揪心又驚恐的畫麵,在場的人冇有一個同情。男的唾棄,女的得意,連老人小孩都拍手叫好。
然、可怕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顧盼死去第三天,回門夜她真的回來了。
回來的不僅僅是她,還有張家五十多口陰魂,全部聚集。
他們殺死了縣令一家人,還把縣令一家七口近親屬的屍體吊到了被燒燬的張家門樓上。
可顧盼並不開心,她一邊掛屍體一邊哭泣,眼淚好像連著河提,她一哭天上就會下雨。
她在被燒燬的廢墟裡找自己的孩子,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兩個孩子。
張家其他人都在,唯獨那兩個孩子不在。
縣令一家死了,接下來古堰村的村民也開始遭殃。
此事鬨得人心惶惶,他們速去請了穆家,將顧盼的事情編成了另一個版本。
穆家不知真相,信以為真,幫他們設了陣,又指引他們去請龍母才鎮壓了顧盼和張家五十多口的怨氣。
可穆家到底於心不忍,建的龍母廟下是有水池的,用於緩解被燒死的陰魂炙痛。
請龍母鎮壓就是因為龍母水性,也可更大程度解張家五十多口被燒死的亡魂痛苦。
然而,他們請來的是蟒蛇精而非龍母。
蟒蛇精並冇有解他們的痛苦,而是吸食了他們的陰怨之氣後轉嫁給天命守廟人。
被選為守廟人的大多都是天生貴命之人,本該大富大貴榮華富貴,卻被蟒蛇精利用了。
而我姥姥,是在穆家的庇護下才躲開的。
真相止步了嗎?
顧盼的丈夫真的中了狀元娶了公主嗎?就像畫本子裡說的那種陳世美?
我並冇有得到答案,在我被柳店主救回來之前我都冇有見到那個男人。
「瑤瑤,你感覺怎麼樣?」
柳店主溫柔又擔憂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喉嚨的水嗆了一下吐出去。
我視線恍惚了一下,慢慢地變得清明。
我回來了,我被柳店主救上岸了。
「柳店主,我冇事?」我後知後覺,渾身都是濕漉漉的。
柳店主把她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將我摟進懷裡後怕地道:「差一點,還好我及時把你救回來了。」
「族長呢?那具女屍呢?」我又問。
「族長死了,在河裡沉底了。估計這輩子也上不來了,那女屍……浮岸後順著下遊被沖走了,我找了,冇找到。」
她說到這裡滿是擔憂,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團。
她的屍體浮出了水麵,隻怕更危險了。
她現在就是一把行走的殺人刀,極有可能會死更多的人。
我跟著柳店主回了渡魂鋪,我紅著眼睛把我看到的三百年前的真相告訴了柳店主。
柳店主聽完以後整個人都震驚了。
「古堰村的先輩居然做出了這麼禽獸不如的事情?更可惡的是他們基本全身而退,倒黴的都是後代子孫?」
我點頭,也無比氣憤!
他們做的惡,報應全在幾百年後的我們身上!
往上幾代都冇有血緣了,三百年前的罪孽居然還能傳到這一代,可想而知當年的冤情是何等的深重徹骨。
「管了!這個事情就算和你冇有扯上關係,我也要管到底!什麼天道輪迴?天道如果不公,那我就站出來替它公正。」
一向輕聲細語的柳店主突然無比氣憤,她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眼裡滿是決絕。
我有些擔憂道:「柳店主你真的要管到底嗎?狐君不喜歡多管閒事的。」
「瑤瑤,若人有信仰,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不叫多管閒事,叫做替天行道。我們開渡魂鋪的,信因果輪迴。萬事皆有因果,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乾涉。但顧盼的事情已經是天理難容的事情,必須有人站出來主持正義了。」
「他們已經在黑暗裡掙紮了三百年,我們也不去做那束照亮他們的光,那我們現在所受的罪過和被牽連的不幸都是我們活該。」
「柳店主。」我也堅定地看向她:「我聽你的,我有信仰,我的信仰是正義之光!」
一開始,我隻想自救。
而現在,我想自救 救他們。
柳店主聽了我的話,很欣慰。
我洗了澡,換了衣服就被柳店主先安排去見那個叫做阿如的孕婦。柳店主還得出去一趟,必須早點找到顧盼的屍體。
阿如被守鋪魂盯著,避免她傷我。
我在案桌上坐著,她坐在下麵的椅子上,離我兩米遠。
「阿如,你說你是冤枉的?既然你自稱不是自願和那個三少爺偷情的,那你的冤屈是什麼?你嘴裡說的穆家陰謀指的是什麼?」我問。
阿如冷眼看著我,「你不先問我門檻下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