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越是靠近祠堂,周遭便愈發死寂。那種熟悉的、混合著陳舊香火和腐朽木頭的氣味再次瀰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祠堂院門依舊緊閉,黑漆漆的,像一頭沉默的、蟄伏的巨獸。
她冇有走正門,而是再次繞到側麵,找到那扇氣窗。白日裡被踹壞的柴房門提醒著她,陸珩可能早已加強了此處的看守。
她屏住呼吸,隱在牆角的暗影裡,仔細觀察了許久。
冇有燈光,冇有腳步聲,隻有風聲嗚咽。
一切似乎與那夜並無不同。
但她心中的不安卻愈發強烈。陸珩那樣的人,會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嗎?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猶豫。
她咬咬牙,再次搬來磚石墊腳,伸手去推那扇氣窗——
窗戶應手而開!甚至比上次更加順暢!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這太順利了!順利得反常!
她動作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黑暗中,她彷彿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正從四麵八方冰冷地注視著她。
這是一個陷阱!
陸珩早已料到她會被逼得兵行險著,前來祠堂!他故意撤去了明麵的守衛,甚至“幫”她弄鬆了窗栓,就是為了請君入甕!
現在退,還來得及嗎?
沈未晞的指尖冰涼,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就在她猶豫的刹那——
“吱呀——”
祠堂沉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如同從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月光勉強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和周身散發的、冰寒刺骨的氣息。
陸珩。
他果然在這裡。等著她。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僵在氣窗下的、如同被凍住的獵物般的沈未晞。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成冰。
陸珩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夫人,”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平穩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夜寒露重,在此徘徊,所為何事?”
祠堂沉重的木門被從內推開時發出的“吱呀”聲,在萬籟俱寂的雪夜裡,如同鬼魅的歎息,尖銳地撕裂了死寂,也瞬間凍結了沈未晞全身的血液。
她僵在原地,維持著攀附氣窗的姿勢,指尖還抵著冰冷的木框,寒意卻已從觸碰點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直沖天靈蓋。
月光慘淡,勉強勾勒出門口那道頎長身影的輪廓。玄色大氅的毛領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其下是紋絲不動的、帶著無形威壓的身形。陸珩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已與祠堂的黑暗融為一體,不知等候了多久。
他的目光,精準地穿透夜色,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並無震怒,也無意外,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瞭然,和一絲幾不可查的、彷彿獵人欣賞獵物垂死掙紮般的殘酷興味。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凝固成堅冰,連呼嘯的寒風都彷彿被隔絕在外。
沈未晞的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瘋狂地撞擊胸腔,震得她耳膜轟鳴。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滅頂,但旋即,一股更強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冰冷怒意從心底最深處轟然湧起,瞬間壓倒了恐懼。
中計了!
他果然在這裡!他早已算準了她會被逼得走投無路,必定會再來祠堂!他撤去明哨,鬆動窗栓,不過是為了請君入甕,看她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