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陸珩打斷她，聲音陡然轉冷，“侯府的安危，何時需要一個內院嬤嬤帶著家丁來‘維護’了？還是說，母親覺得，我連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妻子都看管不住了？”

這話已是極重的質問！

趙氏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反駁。

周嬤嬤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老奴不敢！侯爺息怒！”

陸珩不再看她們，目光轉向沈未晞，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可有受傷？”

沈未晞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和一絲委屈，微微搖頭：“謝侯爺關心，妾身無事。隻是不知……周嬤嬤口口聲聲說妾身私通外賊，不知……證據何在？”

她反將一軍，目光直直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冷汗涔涔，支吾道：“老奴……老奴是接到線報……”

“線報？”陸珩聲音更冷，“何人線報？證據又在哪裡？莫非又是憑空臆測？”

周嬤嬤徹底啞口無言，癱軟在地。

趙氏臉色鐵青，狠狠剮了周嬤嬤一眼，咬牙道：“夠了！是這老貨糊塗！辦事不力！驚擾了少夫人！珩兒，此事……”

“此事到此為止。”陸珩淡淡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周嬤嬤辦事昏聵，衝撞主母，拖下去，杖責二十，革去差事，攆去莊子上。其他人，各領十杖。母親，您看可好？”

趙氏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最終卻隻能咬牙點頭：“……就依你。”

周嬤嬤眼前一黑，當場暈死過去。其他家丁仆婦也麵如土色，不敢求饒。

陸珩這纔看向沈未晞，目光深沉：“受驚了。回去好生歇著，今日之事，不會再有人打擾。”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探究和警告，卻讓沈未晞如墜冰窟。

他維護她是假，借她的手敲打趙氏、清除周嬤嬤這顆不聽話的棋子，纔是真！而他最後那句“不會再有人打擾”，更像是……最後的通牒。

沈未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屈膝一禮：“謝侯爺做主。”

陸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麵沉如水的趙氏和一眾噤若寒蟬的下人，離開了錦瑟院。

喧囂散去，後院重歸死寂，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春曉掙紮著爬起來，扶著沈未晞，聲音發顫：“夫人……”

沈未晞緩緩直起身，望著陸珩消失的方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贏了這一局。用她的險境，換來了對後院的進一步掌控，也掐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絡。

但她手中的藥方，還在。那個新月標記，和月汐族的秘密，還在。

婉娘……祠堂……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投向侯府最深、最黑暗的那個角落。

今夜，她必須去。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錦瑟院的後院，在陸珩和趙氏帶著一眾家丁仆婦離去後，陷入了一種比死寂更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寒風捲過，吹起地上散亂的柴草和塵土，打著旋，又無力地落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混合著恐懼和絕望的氣息。

春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塵，踉蹌著撲到沈未晞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和未散的驚悸：“夫人！您冇事吧？他們……他們簡直……”

沈未晞緩緩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她的臉色在慘淡的雪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黑沉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冰冷刺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