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曉雖不解,但仍立刻照辦,很快便找來一套半舊的文房用品。
沈未晞鋪開紙張,磨墨蘸筆,略一沉吟,便開始書寫。她寫的並非詩詞歌賦,而是一篇極其工整卻略顯刻板的《女誡》註釋,字跡模仿著初學者的稚嫩和刻意,內容更是引經據典,充滿了迂腐的說教氣。
寫滿一頁後,她將其放到一旁晾乾,又鋪開一張新紙。
這一次,她的筆尖頓了頓,目光掃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她換了一種更流暢也更隱秘的筆法,在紙張的右下角,極不起眼的位置,用細如蚊足的筆跡,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小字——
“珣哥兒病危恐有蹊蹺,速查當年穩婆及用藥,切莫聲張。閱後即焚。”
寫罷,她迅速將這張紙揉成一團,藏入袖中。然後將方纔那篇滿是說教的註釋文章仔細摺好,放入一個普通訊封,用漿糊封口。
“春曉,”她將信封遞給春曉,聲音壓低,“明日一早,你親自去一趟二房夫人院裡,就說我閉門思過,深覺往日對弟妹們疏於關懷,心中愧疚,特抄錄了一篇《女誡》心得,送與二夫人,請她閒暇時指點一二,全了咱們妯娌間的情分。”
春曉接過信封,手心卻微微出汗。她隱約覺得,夫人此舉絕非表麵這般簡單。
沈未晞看著她,眼神凝重,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道:“將這信,務必親手交到二夫人林氏手中,避開所有耳目。若她問起什麼,你隻答‘夫人近日心緒不寧,唯願家宅安寧’,旁的,一概不知。明白嗎?”
春曉心臟狂跳,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去吧,小心些。”
春曉將信封仔細收好,匆匆退下。
沈未晞獨自坐在燈下,袖中那團小小的紙球如同烙鐵般滾燙。這是一步險棋。二夫人林氏性子溫吞怯懦,能否領會她的暗示?是否會嚇得直接將信交給趙氏?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彆無選擇。
長夜漫漫,風聲鶴唳。
這一夜,錦瑟院內外,無數人無眠。
翌日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彷彿昨日的風雪並未遠去,隻是暫時蟄伏,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春曉早早便起身,按吩咐捧著那封“心得”,前往二房所居的“靜心苑”。
一路上,果然察覺到不少隱在暗處的窺探視線。她心中緊張,麵上卻強作鎮定,隻低頭快走。
靜心苑位置偏僻,院門冷清。春曉叩門許久,纔有一個睡眼惺忪的小丫鬟來開門。
“錦瑟院的春曉姐姐?”小丫鬟認得她,有些驚訝,“您怎麼來了?”
“奉我家夫人之命,給二夫人送些東西。”春曉按照吩咐答道。
小丫鬟不敢怠慢,忙引她進去。
二夫人林氏正坐在窗邊做針線,見到春曉,亦是麵露詫異。她年近三十,容貌清秀,眉宇間卻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和畏縮。
“給二夫人請安。”春曉行禮,呈上信封,“我家夫人近日閉門思過,抄錄了些《女誡》心得,特命奴婢送來給夫人,說是請您指點一二,全了妯娌情分。”
林氏更加驚訝了。她與這位長嫂素無深交,甚至因自己出身不高又寡居,在府中地位尷尬,從未被長房這般“禮遇”過。她遲疑地接過信封,拆開,抽出那頁寫滿工整字跡的紙。
目光掃過那些迂腐的說教,她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些許不以為然,但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紙張右下角那行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