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錦瑟院的夜色中,留下的卻是一片比寒冬更刺骨的死寂和冰冷。

沈未晞獨自站在庭院中央,夜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袂,獵獵作響,她卻彷彿失去了所有知覺,隻有方纔陸珩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錐,反覆穿刺著她的耳膜,凍結了她的血液。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探查婉娘,知道她審問冬凝,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冬凝口中的那個驚天秘密。

而他選擇冷眼旁觀,看著她如同困獸般掙紮,在她即將觸碰到核心的瞬間,又輕描淡寫地將那足以焚燬一切的秘密塞回她手中,附上一句看似提醒、實則威脅的“安分些”。

這哪裡是維護?這分明是更殘忍的戲弄和掌控!他將她置於炭火之上,卻又掐滅她周圍所有可能求助的火星,讓她獨自麵對趙氏即將傾瀉而下的雷霆之怒!

好一個永寧侯!好一個她的夫君!

沈未晞緩緩抬起手,指尖觸摸到臉頰,觸感一片冰涼的濕潤。她竟不知何時落了淚。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憤怒與冰寒交織出的生理反應。

她狠狠抹去那點濕痕,眼底所有軟弱的情緒瞬間蒸發,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著幽闇火焰的決絕。

“夫人……”春曉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侯爺他……他怎能……”

“閉嘴。”沈未晞打斷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去看著冬凝,冇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她,也不準她出任何意外。”

春曉被她語氣中的冷厲懾住,慌忙點頭,跌撞著跑向廂房。

沈未晞轉身,目光掃過嚇得縮在廊柱後的夏竹和秋紋:“你們也聽著,今夜院裡什麼事都冇發生。劉婆子是失足落井,與錦瑟院毫無乾係。若讓我聽到半句風言風語,後果自負。”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稱是。

沈未晞不再理會她們,抬步走向正房。她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雪地裡一杆不肯彎折的槍。

回到屋內,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視線。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卻眼神銳利如刀的臉。

陸珩要她“安分”?

她偏要掀了這侯府的天!

既然他已經察覺,既然退路已絕,那便唯有向前,在這死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她需要盟友。一個足以暫時抗衡趙氏和陸珩威壓的盟友。

心思電轉間,一個人選浮上心頭——二房!

陸珣是二房名義上的庶子,即便二爺早逝,二夫人林氏性子懦弱,但陸珣畢竟是記在她名下的兒子。若他身世真有蹊蹺,若他的病重另有隱情,二房便是最有可能被撬動、也最有意願追查真相的一方!

即便二房勢弱,但牽扯到子嗣安危,便是撕破臉皮,也能讓趙氏和陸珩有所顧忌,為她爭取寶貴的時間!

必須立刻接觸二房!

但如何接觸?她如今被變相禁足在錦瑟院,周嬤嬤的人必定在外虎視眈眈,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立刻被報予趙氏。

需要一個合情合理、不易被察覺的藉口。

沈未晞的目光落在妝匣旁那本厚厚的《女誡》上,眼神微動。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揚聲喚道:“春曉!”

守在廂房門口的春曉連忙跑進來:“夫人?”

“去,悄悄尋一套略舊些的、顏色素淨的筆墨紙硯來,莫要引人注意。”沈未晞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