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祠堂】門

時鏡接過話頭。

“伍老,我和郎君想在爹孃牌位前再拜一次堂。”

她語氣悵然:“昨夜見郎君心神煩悶,料想他是思念爹孃了。爹孃和爺爺生前定然無數次設想過郎君成親的模樣,所以我便……若有不妥之處,伍老隻怪我便是,郎君也是聽了我的提議才這般打扮。”

這個副本的起點場景是洞房花燭夜。

在姬珩的記憶裡,他並未迎娶任傾雪,也未曾拜堂。

循環總是始於拜堂後的宴客廳。

加之姬珩的祖母尚在人世,且特意囑咐他們先來拜祠堂。

因此時鏡推測,在副本npc的設定中,昨夜拜高堂環節拜的應是祖母,而非姬珩父母的牌位。

姬珩適時介麵道:“伍爺爺,是我……同意了娘子的想法。”

伍老聽完二人的話,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

白燈籠上的字從[死]悄然轉為[驚]。

“原來如此,夫人有心了。隻是,祠堂素來忌著豔服,恐驚擾逝者安寧。侯爺和夫人這般穿著……”

姬珩聞言略感驚訝。

在此之前,伍老並未給過這樣的提示。

時鏡含笑解釋:“我想著,勞煩伍老開門,在祠堂內點上蠟燭並上香。若燭火熄滅,便是祖宗們嫌這紅衣擾了清淨,我即刻去換了衣裳再來;若燭火長明,我們便入內行禮,也好圓滿這樁喜事。”

伍老垂眸沉吟,手無意識地覆上腰間的酒葫蘆。

白燈籠上的[驚]字悄然化作了[景]字。

時鏡微微眯了下眼睛。

“那便依夫人所言……”

就在伍老即將應允開門之際,

時鏡卻忽然打斷了他。

“哎呀,差點忘了!”

時鏡手往袖裡一掏,取出了方纔觀察伍老時,就從食神廚房點好的酒。

巴掌大的瓷瓶盛著琥珀色的液體。

“伍老,郎君同我說您因風寒濕痹,常感筋骨疼痛,尤好蛇酒。我便備了這瓶三蛇酒。”

姬珩錯愕。

他何時說過這種話。

伍老的目光落在時鏡手中的瓷瓶上,“三蛇酒?”

燈籠上的[景]字瞬間變成了[生]字。

時鏡點鏡點頭,拔開瓶塞,將酒遞給伍老。

“先打了這一小瓶請您嚐嚐,若合心意,回頭我讓人把泡著蛇的酒罈都給您送來。”

伍老接過酒瓶,湊近細嗅。

時鏡補充道:“此酒取烏梢蛇、川木香、銀環蛇浸泡,輔以多種藥材,有祛風除濕、通經活絡之效,您嚐嚐看。”

伍老咂咂嘴,忍不住啜飲一口,霎時眉眼舒展,神色滿足。

“好酒!”他笑道,“勞侯爺和夫人記掛我這老朽,還帶來這般佳釀。”

時鏡微笑:“您喜歡就好。郎君公務繁忙,多虧您日夜守護爹孃牌位。往後我也常來上香,陪爹孃說說話,好讓他們安心。”

伍老態度愈發和藹:“就依夫人所言,老朽這就去點蠟燭。”

伍老轉身欲開門。

時鏡卻再次出聲:“且慢!”

她緊盯著那穩固的[生]字——毫無變化。

看來僅刷伍老的好感還不夠。

“伍老,請您稍待片刻,我與郎君說兩句話。”

時鏡說著,將姬珩拉到一旁。

姬珩低聲道:“眼下你進去,應當能安全出來。”

他有些經驗,看伍老的神情,時鏡上完香即可脫身。

“不夠,”時鏡搖頭,“都說開門大吉,還得碰到‘開’字才行。”

“開?”姬珩不解。

“稍後解釋。”時鏡追問,“你爹孃生前很愛你吧?”

姬珩沉默一瞬:“……自然。”

“想來也是。”

時鏡識人的本事還行。

方纔聽姬珩說舊事,就能察覺到其對親人的感情。

“你想不想體驗些新鮮的日子?多活些不一樣的時光?”時鏡問。

姬珩點頭。

“那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姬珩再次點頭。

單憑時鏡之前那句“變成任傾雪”,已讓他意識到此玩家非同一般。

“那你願意聽我的嗎?”

姬珩略作遲疑,第三次鄭重地點頭。

他眼下狀態說好聽點是麻木了,隨便吧。

說難聽點就是無畏無懼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時鏡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好。若我能活到最後,定想法幫你結束這一切。”

姬珩眼中倏然閃過一絲光亮。

時鏡:“走到祠堂正前方,對你爹孃說我是你媳婦,記得,喊出我的名字,我叫時鏡。”

姬珩:“時鏡?”

時鏡:“時辰的時,鏡子的鏡。”

姬珩微微頷首。

時鏡:“姬珩,你我初識,便不提信任,想來你也無法情真意切說出你我夫婦一體的話,你隻要想著我留下,你每日就都有不同的好東西吃……”

姬珩:“……。”他真心動了。

時鏡看著男子微亮的眸子,滿意了。

“就是這樣的心態,記住,你父母就在門後看著你,你對我的態度,便是他們對我的態度。”

她伸出手。

姬珩點頭,握住她的手,依言帶她行至祠堂門前正中。

他閉目凝神,努力勾勒父母早已模糊的容顏。

記憶碎片漸漸清晰。

姬珩揚聲道:“不肖子姬珩,攜妻時鏡,拜見列祖列宗!爹、娘、爺爺,諸位長輩,拜請一見!”

言畢,他撩袍跪下。

時鏡緊隨其後,一同伏拜。

伍老渾濁泛黃的眼眸中,似有水光顫動。

恰在此時,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精準地映照在祠堂懸掛的白燈籠上。

那慘白的紙麵上,一個殷紅如血的[開]字緩緩浮現。

老人抬頭,望著那被晨光鍍上金紅邊緣的燈籠,嘴角漾開一抹深意的微笑。

他緩緩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漆的木門,對著門內的幽暗,低啞地喚了一聲。

“主子,小主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