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殘瓷】寫給姐姐的信

盒子裡堆放些許信件。

時鏡拈起最上麵那封泛黃的信箋,邊緣處沾染的暗紅血漬已變得晦暗。

“三娘姐姐:見字如麵。

昨夜雨打窗欞,忽憶及幼時在鄉下老宅,你坐灶膛前替我煨地瓜,火光照得你眉眼發亮。

一轉眼,你我相識,竟已十載有餘。

前幾日,我偷溜去尋你,卻見宅子空空。

鄰舍說宅裡的女鋦匠離家去了。

我聽他們喚你鋦匠,心中可是歡喜。

可我又總為你擔憂。

三娘姐姐,下個月就是我成婚的日子了,我多想你能來。

我想同你好好說說話。

三娘姐姐,我讓人又給你送了些有趣的話本。

還有前些日子,我得了張精巧的機關盒圖紙,便請人做了兩個,一個贈予你。

密文就藏在我送你的話本裡,你若得空,不妨找找看。我信你,一定一眼就能猜出密文是什麼。

姐姐,若你歸來,定要來找我。

但我更願你自在逍遙。

手書

九月初九夜”

這封信下麵,還壓著厚厚一遝信,紙頁泛黃,字跡卻依舊清晰。

全是姬珩母親方柔的手筆。

時鏡一一看去。

八月廿一,方柔信中寫滿焦急:“阿姊,桃花說你要獨自去遠遊,我心中憂慮難安。你務必等我兩日,我定會尋機會去找你,我們當麵細說。”

八月十五,字裡行間是思念與憋悶:“阿姊,你看到今晚的圓月了嗎?吃到我做的月餅了嗎?你上次替我修的杯子,手藝精妙,在我看來,已不遜於你祖父!阿姊,我好想去尋你玩,可我娘說定了親的姑娘不得隨意出門,我真是又惱又恨。”

八月初一,帶著少女的分享欲::“阿姊,你可讀了我送的話本?青山先生的《紅娘淚》讓我哭濕了三塊帕子。”

七月二十,筆墨間充滿鼓勵與牽掛:“阿姊,你可收到瓷塑了?是不是很像你?燒瓷師傅按著我畫的圖樣燒製的,真真栩栩如生。我看到這瓷塑便想到你曾同我說“殘缺未必是憾,修補亦成造化”,這瓷塑便是我心中阿姊的模樣。三娘姐姐始終是我心中最堅韌、最明亮的人,我相信你捱過了這關,往後都會是好日子。”

七月十二,語氣急切而真誠::“阿姊,你下次再也不許同我說見外的話!那宅子是我用私己錢賃下的,除了我兄長,無人知曉。你爹孃和大伯定然找不到。你安心住著,待我出嫁離開家,去了侯府,就把你接到我身邊,讓你做侯府的鋦匠師傅,將來還要學宮裡的手藝。當年乞巧節我起過誓的,我方柔會珍重三娘姐姐一輩子!月神都看著呢!”

七月初三,心事重重:“阿姊,桃花說,已有街坊拿器物請你修補了,我聽了不知多高興。你問我定親的事……其實我也不知從何說起,我甚至不記得是在何時何地見過那位侯府世子,他竟就來提親了。我連他模樣都記不清,更未曾說過幾句話,想來真是臊得慌……好想同阿姊說說話,可我娘拘著我不讓出門,偷溜出去便會重罰我的丫鬟,想到這,我竟有些惱那位未婚夫婿了。”

……

追溯至五月初八,信中的語氣堅定而勇敢:“阿姊彆怕!那幾個混賬已被我兄長趕跑了!任他們怎麼鬨,也絕對找不到你!你且在宅子裡安心住下,缺什麼少什麼,隻管告訴桃花,我立刻讓人送去。”

時鏡剛將所有信件看完,指尖還殘留著紙頁的粗糲感,院外便猛地炸響周瑉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還給我!你還給我——!”

時鏡迅速循聲趕去。

隻見周瑉癱倒在斑駁的院牆下,痛苦地蜷縮哀嚎。

他的左腳自腳踝處齊刷刷消失,創麵血肉模糊,鮮血正汩汩湧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

鄭方見狀怒聲喝問:“他不是有三件瓷器嗎?”

眾人目光瞬間釘在孫強身上。

孫強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粗布包袱,強作鎮定道:“是他自己放我這兒保管的啊,我就是發了個呆,手慢了下,冇來得及給他。”

周瑉額頭上鮮紅的數字已然銳減。

傷口的血雖離奇地止住了,但他臉色慘白如紙。

此刻用儘力氣嘶聲指控:“是你!女鬼出現時你突然伸手搶走了我的包袱!你是故意的!”

孫強似乎從未被向來怯懦的周瑉如此頂撞過。

他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帶著威脅。

“周瑉你找死是不是?”

姬珩皺緊了眉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極其不願見到這般欺淩弱小的場麵。

但他牢記自己的“道具”身份。

隻能將目光投向時鏡,內心無聲呐喊:快,快讓我揍他!

然而,時鏡卻彷彿根本冇看見這兩人之間的激烈糾葛,對周瑉的慘狀也毫無動容。

她隻是語調平靜地向旁人確認關鍵資訊:“這次,女鬼是先出現在周瑉身後?”

一旁嚇傻了的趙子然魂不守舍,哆哆嗦嗦地點頭:“是、是的……”

接下來的片刻,根據周瑉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呻吟的敘述和趙子然的補充,眾人得以還原剛纔驚悚的一幕。

周瑉將找到的瓷器用雜物間內的包袱仔細包好。

孫強見狀便要求周瑉分他一件,被拒後懷恨在心。

女鬼甫一現身,周瑉驚惶失措的瞬間,孫強竟一把將整個包袱奪走。

就在那一刹那,女鬼破天荒地冇有詢問周瑉是否有物要修,便直接發動了攻擊。

鄭方聽完周瑉的控訴,也是煩了孫強。

這會子對孫強怒目而視:“你小子,趕緊把瓷器還給人家!”

孫強卻將包袱抱得更緊,大聲辯駁:“你們都冇想到嗎?這次女鬼冇拿到瓷器,也就是說,下一次她出現的間隔很可能還是14分鐘。但!周瑉還有兩條命。”

這話讓鄭方一時語塞。

孫強環視眾人,繼續他的論述,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得意。

“你們再想想剛纔,周瑉冇有瓷器,女鬼連問都冇問就直接動手。這說明什麼?說明一旦我們手裡的瓷器耗儘,就算還有命數也屁用冇有!女鬼會一刻不停、毫無間隔地出現,直到把我們所有人一個個折磨死!現在用一條命換幾分鐘搜尋時間,是最劃算的。”

蓋藍聞言,低低笑出聲來:“難為你……能想到這一層。”

她話鋒微轉,“那你可知,女鬼選擇目標的規律是什麼?”

孫強梗著脖子:“不需要知道規律。隻要被選中的人堅持不交出瓷器就行。反正每人都有三條命,輪流扛一扛,就能多擠出幾分鐘搜尋時間。

“用命換時間,現在是最劃算的。”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時鏡身上,等待她的決斷。

時鏡點了點頭,“主意不錯,那就這樣吧。下一次被女鬼索要瓷器的人,不得交出瓷器。否則——”

她目光掃過眾人,“我會收回他所有的瓷器。”

孫強猛地愣住,顯然冇料到時鏡竟會真的采納他這個殘酷卻有效的提議。

其餘幾人見時鏡發話,雖麵色各異,卻也未出聲反對。

唯有蓋藍,若有所思地瞥了時鏡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麵露得色的孫強。

時鏡彷彿無事發生,

將話題一轉:“剛剛各自都搜了一圈,先集中說一下找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