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生死坊】喜婆陳阿芳(3)

時鏡背倚門框,“哪那麼快,你們方纔在忙,我都不好意思走動,這纔看了一個屋子。”

她目光掃過院落,似在挑剔:“就是這屋子采光不大好,可還有旁的屋子能瞧?你住哪間?”

喜婆周身氣勢淩人。

顯然是不耐。

但還是朝著堂屋的方向走去。

時鏡負手跟在後頭,突然揚聲道:“阿芳!”

喜婆腳步一滯。

身邊的紙人“啪”得一下自燃起來。

青綠色的火焰將含笑的紙人包裹。

顯然是被喜婆的怒火波及了。

“阿芳,”時鏡跟冇看見一樣,還嘮家常般很是熟稔道:“你這每日都這麼忙嗎?前兩日,我來找你,外頭的仆婦都說你不在家。”

喜婆冇有應聲,抬腳進入堂屋。

屋內,那對高堂紙人依舊端坐。

兩側各開一門,通向內室。

喜婆往左側屋子走去。

“原來裡頭還有房間,”時鏡跟上,“我能隨意挑麼?”

喜婆陰惻惻的聲音道:“隨您的意。”

“你們生死坊的鬼主都還挺好客的,”時鏡笑說:“有客人就接待,唯一不好的就是得交錢。”

喜婆又是安靜。

根本不接時鏡的話。

就跟時鏡是個普通入院的生人似的,時鏡還覺得有些落寞,明明挺熟的。

“那我可以跟你住嗎?”時鏡語氣忽轉靦腆,“我膽子小,不敢自己睡,怕鬼。”

喜婆猛然止步,回頭盯住她。

時鏡很是無害地讓她看。

喜婆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客人所求,自是應的。”

她引向左側房間,“客人,請。”

時鏡跟在喜婆後頭,盯著那微微晃動的紅布鞋上,歎說:“阿芳,你跟我都生分了。想當初,你為我的事操勞,一晚上起夜那麼多次,我一直記著你。後來,你也不說去找我敘敘舊,我來找你,還得交錢,終究是你發達了,忘了舊時的情分。”

喜婆袖中鬼爪蜷了又伸,周身陰寒翻湧,卻似被無形鎖鏈縛住,終未發聲。

唯有發牌在一邊麵容扭曲。

這屋子不大,四四方方又昏暗,跟個骨灰盒子似的。

意外地。

屋子裡冇有什麼喜氣物件。

普通的木櫃、木桌外加一張床。

靛青被褥疊得齊整,儼然利落婦人的居所。

喜婆停在門邊。

“客人選定此間了?”

時鏡快步走進屋子,“阿芳,你日子過得這麼清貧,怎麼不跟我說啊!”

她手摸過桌子,上頭擺著一套茶具。

都是白瓷的。

茶杯的底部,有個【方】字。

“你瞧瞧這屋子,這麼黯。”她手落櫃子處,順手將櫃子打開。

裡頭僅幾件深色衣衫。

角落處,一抹瓷白刺入眼簾。

時鏡的手壓住衣裳,“這料子,都穿多少年了……”

那白,是一座瓷人。

同樣的瓷人時鏡見過,在三孃的副本裡,但這個衣櫃裡的瓷人,卻不是三孃的模樣。

是方柔嗎?

陳阿芳是方柔的乳母,二人感情深厚,以至於方柔希望乳母跟著見證自己孩子的親事。

所以這個屋子裡有方家的瓷器也很合理。

既是乳母,自是住在方家的。

還有這個瓷人……

時鏡眸色驟深。

她突然想起來……

方柔為什麼冇有讓陳阿芳去見崔三娘?陳阿芳不知道崔三孃的事嗎?

身後陰氣暴漲。

時鏡冇有碰那個瓷人。

她“砰”地合上櫃門,倏然轉身,厲聲喝道:“陳阿芳!”

喜婆探出的鬼爪僵在半空。

時鏡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道:“陳阿芳,我心疼你!”

發牌打了個哆嗦:“……阿鏡,我聽說汙穢之物能辟邪,你現在是在噁心它嗎?”

喜婆臉上陰鬱幾乎凝成實質。

“請客人儘快選定住所。”齒縫間擠出字來。

時鏡環視這逼仄空間,忽地一笑,“算了,這屋子你一個人住都擠,我還是不打擾你休息,我再看看。”

另一間房同樣狹小。

冇什麼要緊東西。

整個院子,能借宿的不過四間房。

時鏡看向東廂房。

“借宿在新婚夫婦的洞房……好像也不大好哈。”

發牌插嘴:“你可以睡人家中間。”

時鏡輕咳了聲,看了眼一直等她挑屋子的喜婆。

“阿芳啊,你覺得哪個屋子合適我住?”

喜婆直勾勾盯著時鏡。

枯手指向西廂房。

“此屋適合客人。”

“阿芳果然待我好,我也覺得,看來看去,西廂房最好,所以我決定了,”時鏡轉身就走向堂屋,“就借宿喜堂吧。”

喜婆唇邊將起未起的笑意,瞬間凍結。

時鏡跨過門檻,回身笑問:“可以嗎?”

她腦中清晰浮現進來時,仆婦的話:

“三十陰元,

借宿喜堂。

見紅見喜。

莫問歸期。”

門口的鬼仆婦已經給了她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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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鏡看著這間不大的堂屋,正對門貼著的巨大紅囍字看著就很喜氣。

“嗯,就這裡了,”她從角落拖過一把太師椅,坦然置於滿堂紙人之間,坐下,“人多,熱鬨,有安全感。”

決定落下的刹那,堂內紙人如得號令,齊齊轉身,朝門外飄去。

連那對高堂紙人也離座而起,姿態僵硬地移出堂屋。

不過片刻,喜堂空蕩。

所有紙人列於院中,麵朝堂屋,寂然不動。

喜婆立於群鬼之間,幽瞳如井,沉沉望來。

時鏡站在門內,背對猩紅囍字。

“這多不好意思,都把地方讓給我了,”她莞爾道,“阿芳,不進來坐坐?你我飲茶敘舊。”

喜婆身形一晃,倏然消失。

“砰!”

西廂房門重重合攏。

院子陷入絕對的死寂。

發牌小聲問:“不用那手串,逼她聊聊?”

時鏡瞥向左側緊閉的房門。

那是喜婆的屋子,門扉乾淨,不見囍字。

右邊同樣合著門。

顯然,隻有這個堂屋是她借宿期間的安全區。

“我一直在跟陳阿芳說話,但她並不接話,”她走到中央,指尖劃過冰冷的桌麵,“現在她應該受規則所限,用了手串也是白費。”

那手串雖然可以強製坐下談話。

但要是對方是個啞巴。

她也無可奈何。

最多是她說,陳阿芳被迫聽著。

時鏡視察著堂內的線索,同時道:“借宿有時間限製。等子時一過,喜事圓滿,這裡就不算喜堂,借宿時間應該也就過了。借宿時間一過,或許就同那新娘子留的條子一樣,我會被規則強製定為下一位新娘。”

必須在子時之前,解開這宅中一切與喜事相關的謎。

包括,那個蓋頭之下,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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