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當眾對質

“祖母!祖母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樣啊!”

葉文軒被兩個粗壯的家丁反擰著胳膊,一張臉嚇得煞白,涕淚橫流地朝著老太君的方向掙紮,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風流倜儻。

老太君被葉淩薇和林公子一左一右攙扶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葉文軒的手都在發顫:“解釋?人贓並獲!你…你還要如何狡辯!我們鎮國侯府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葉淩薇輕輕撫著老太君的背,聲音清晰而冷靜:“祖母息怒,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堂兄既然說要解釋,那我們便聽聽,他這次又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她目光轉向葉文軒,眸色清冷如冰:“堂兄,你口口聲聲說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那請你明明白白告訴祖母,你為何會在我房中?為何會手持我妝奩暗格的鑰匙?又為何要將這些禦賜之物和金飾往自己懷裡塞?”

“我…我…”葉文軒語塞,眼珠慌亂地轉動,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林公子,“是他!是林公子!一定是他陷害我!他知道我今天會被放出來片刻,故意引我來的!”

林公子聞言,不氣不惱,隻淡淡挑眉:“哦?葉二少爺此言差矣,在下與葉大小姐一同陪同老太君前來,如何能分身去引你?再者,我與你素無往來,為何要陷害於你?”

“因為你嫉妒!”葉文軒脫口而出,麵目扭曲,“你嫉妒我與薇妹妹自幼情誼深厚!你想討好她,所以設局害我!”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連一旁的下人們都聽不下去了,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

葉淩薇直接氣笑了:“情誼深厚?葉文軒,你覬覦我家產,偷竊我財物,這就是你所謂的情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是的!薇妹妹你信我!”葉文軒試圖掙脫家丁往前撲,聲音淒厲,“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我拿這些首飾,是因為…是因為它們樣式舊了,我想拿去金銀鋪給你重新炸一炸,打些新花樣,給你一個驚喜啊!”

“驚喜?”葉淩薇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走到春兒捧著的錦盒旁,拿起那支金光燦爛的皇後賞賜步搖,“你說,要將這支鳳穿牡丹金鑲玉步搖,拿去炸一炸?葉文軒,你可知毀損禦賜之物,該當何罪?”

葉文軒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方纔情急之下胡言亂語,竟忘了這茬。

老太君聞言更是氣得一個趔趄:“孽障!孽障!你不僅偷盜,還想毀損禦賜之物!你是想讓我們整個侯府為你陪葬嗎?!”

“祖母,孫兒冇有!孫兒一時糊塗說錯了!”葉文軒砰砰磕頭,“是清洗!我是想拿去清洗!”

“清洗需要偷偷摸摸?需要趁我不在時來?需要把鑰匙藏在隻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葉淩薇一句接一句,步步緊逼,“還是說,你所謂的‘清洗’,就是將它們清洗進當鋪,換成白花花的銀子,好去填你那永遠填不滿的賭債窟窿!”

“你胡說!”葉文軒尖聲否認,眼神卻慌亂地飄向門外。

“我胡說?”葉淩薇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這些,又是什麼?”

她將紙張展開,朗聲念道:“隆盛賭坊,借銀五百兩,利滾利現欠一千二百兩…如意典當行,死當赤金鐲子一對,當銀八十兩…聚寶銀樓,活當翡翠玉佩一枚,當期將滿…”

她每念一句,葉文軒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周圍人的抽氣聲就大上一分。

“不!這些都是假的!是偽造的!”葉文軒嘶吼著,試圖否定一切。

“假的?”葉淩薇抽出其中一張,抖開在他麵前,“這上麵可有你的親筆簽名和手印!需要請隆盛賭坊的掌櫃來當場對質嗎?”

葉文軒看著那熟悉的借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葉淩薇卻並未停下,她又拿出幾封信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有這些…‘待我取得侯府家產,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讓你享儘榮華’…葉文軒,同樣的承諾,你寫給了城西綢緞莊的紅玉姑娘,寫給了醉仙樓的翠雲姑娘,哦,好像還寫給了你身邊那個叫彩蝶的丫鬟?怎麼,你是打算用我們侯府的家產,給你自己開個三宮六院嗎?”

“噗嗤——”不知是哪個小丫鬟冇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但這一聲笑,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葉文軒無地自容。他苦心經營的翩翩公子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老太君聽得渾身發抖,指著葉文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竟如此不堪!枉費老身往日還覺得你隻是年少頑劣,尚可救藥!你簡直是…是禽獸不如!”

“祖母!孫兒知錯了!孫兒真的知錯了!”葉文軒知道證據確鑿,再也無法抵賴,隻能拚命磕頭,額頭上很快見了血,“是孫兒鬼迷心竅!是孫兒豬油蒙了心!求您看在二房就我這一根獨苗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模樣淒慘無比。

老太君看著他磕破的額頭,眼神閃過一絲複雜和不忍。畢竟,這是她看著長大的親孫子。

葉淩薇將祖母那一瞬間的動搖看在眼裡,心中冷笑。她深知,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她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獨苗?堂兄莫非忘了,二叔雖被除名,但二房還有一位庶出的成安弟弟在府中謹小慎微地活著。況且,你口口聲聲知錯,但方纔被擒時,你可是口出狂言,說我們大房霸著爵位家產,說你拿回本該屬於二房的東西天經地義…甚至,還提到了三皇子殿下!”

最後幾個字,葉淩薇刻意加重了語氣。

果然,老太君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三皇子?這事與三皇子有何乾係?!”

葉文軒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葉淩薇,他冇想到葉淩薇竟然連這個都知道,更冇想到她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出來!

“冇…冇有!她胡說!我什麼都冇說!”葉文軒矢口否認,這事若牽扯到皇子,那就絕不是家事那麼簡單了!

林公子此時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太君,晚輩方纔確實聽到葉二少爺情急之下喊出‘三皇子不會放過你們的’之類的話語。在場諸多家丁仆役,想必也都聽到了。”

幾個家丁連忙低頭稱是。

老太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侯府爵位傳承,最忌諱的就是與皇子勾結,圖謀不軌。這已不僅僅是內宅偷盜、品行不端的小事,而是可能將整個侯府拖入萬劫不複之地的禍事!

葉淩薇看著葉文軒那徹底絕望的眼神,知道火候已到。她輕聲道:“祖母,堂兄所犯之過,一在偷盜,人贓並獲;二在賭錢欠債,數額巨大;三在欺騙女子感情,德行有虧;四在妄議家產分配,心懷怨懟;這最後…更是可能牽扯天家,其心叵測。數罪併罰,若再輕饒,隻怕日後禍患無窮,我鎮國侯府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啊!”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老太君的心坎上。

老太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清明。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葉文軒,你行為不端,屢教不改,偷盜禦賜之物,勾結外人,妄圖禍亂家宅…種種惡行,天理難容!老身今日,再也容你不得!”

她猛地一拄柺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孽障捆結實了!明日一早,連同這些罪證,一併移交京兆尹衙門!該如何判,便如何判!我鎮國侯府,絕不容此等不肖子孫!”

“祖母!不要啊祖母!”葉文軒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我是您親孫子啊!您不能把我送官!進了衙門我就全完了!薇妹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替我說句話!求求你了!”

他掙紮著,哭喊著,求饒著,聲音淒厲無比。

但這一次,老太君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葉淩薇站在祖母身側,冷眼看著葉文軒像條死狗一樣被家丁拖拽出去,哭喊聲漸行漸遠。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波瀾湧動。

葉文軒,這僅僅是個開始。你背後的三皇子,以及前世所有參與謀害我葉家滿門的人,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廳內陷入一片沉寂,隻剩下老太君粗重的喘息聲。

葉淩薇收回目光,柔聲對老太君道:“祖母,惡徒已除,您莫要再傷心了,保重身體要緊。”

老太君疲憊地靠在葉淩薇身上,老淚縱橫:“薇兒…這個家,多虧了有你啊…”

葉淩薇輕輕拍著祖母的背,目光卻與一旁的林公子對上。

林公子微微頷首,眼中帶著一絲讚賞與瞭然。

葉淩薇知道,他懂她的謀劃,也明白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夜色漸深,一場“甕中捉鱉”的好戲終於落幕。但侯府的風波,卻遠未平息。送走葉文軒,不過是斬斷了三皇子伸向侯府的一隻觸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葉淩薇扶著老太君緩緩走出院落,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而堅定。

明日,又將是一場新的戰鬥。而她,已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