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困獸猶鬥
葉淩薇加強了府內的管控,特彆是對二房院落和通往府外的幾個角門的監視。葉成安那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越發沉寂下來,整日不是待在屋裡看書,便是在花園涼亭獨坐,像個真正的閒散公子。
然而,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這日午後,小菊腳步匆匆地走進書房,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交織的神色。
“小姐,有動靜了!”她壓低聲音,“咱們安排在角門的人發現,李婆子今早藉口出去買針線,偷偷去了一趟城外的家廟!”
葉淩薇執筆的手一頓,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可知道她去家廟做了什麼?”
“咱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髮現。”小菊回道,“但李婆子回來時,神色有些慌張,手裡還攥著個小小的布包,回房後就藏在了枕頭底下。”
“布包?”葉淩薇挑眉,“看來,是王氏按捺不住,從家廟遞訊息出來了。”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把那個布包偷出來?”春兒在一旁摩拳擦掌。
“不急。”葉淩薇放下筆,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偷出來,反而打草驚蛇。她們既然想傳遞訊息,定然有所圖謀。我們且看看,她們想唱一出什麼戲。”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小菊,你找兩個絕對信得過的、手腳利落的小丫頭,輪流暗中盯著李婆子,看她接下來會和誰接觸,有什麼異常舉動。記住,隻需盯著,不必阻攔。”
“春兒,你悄悄去查一下,最近府裡有冇有什麼重要的場合,或者…我近期可有什麼必須要出席、且容易被人做手腳的行程?”
“是!”兩個丫鬟領命而去。
葉淩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庭院裡枝頭漸黃的樹葉。王氏身在家廟,心卻不死,還想藉著李婆子這條線興風作浪。她倒是要看看,這隻困獸,還能使出什麼招數。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李婆子除了當差,並無異常,那個布包也一直藏在她的枕頭下,未曾動過。
直到第三日傍晚,小菊帶來了新的訊息。
“小姐,李婆子有動作了!”小菊壓低聲音,眼中閃著光,“她傍晚時分悄悄去了一趟大廚房,藉著幫忙的由頭,跟負責采買食材的劉婆子說了好一會兒話,還塞了個什麼東西給劉婆子。奴婢瞧著,像是塊碎銀子。”
“劉婆子?”葉淩薇在腦中搜尋著這個人的資訊,“她負責每日清晨出府采買新鮮食材…是個能自由出入府門的人。”
“正是!”小菊點頭,“而且,奴婢打聽到,五日後,安國公府的老太君過七十大壽,給咱們府裡遞了帖子。按照慣例,老太君和小姐您都是要過府祝壽的。”
春兒那邊也查證回來了:“小姐,安國公府的壽宴就在五日後。帖子前幾日就送來了,因著您最近忙,奴婢還冇來回稟。”
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
王氏通過李婆子傳遞訊息和銀錢,收買能自由出入的劉婆子,而五日後正好有一個她必須離府出席的場合——安國公府壽宴!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葉淩薇冷笑一聲,“想必是打算在我離府赴宴期間,讓那劉婆子從外麵帶些什麼‘臟東西’進來,再由李婆子趁機放入我的房中,等我回府,再來個人贓並獲?”
“定是如此!”春兒氣得跺腳,“好歹毒的心思!小姐,我們這就去把那兩個吃裡扒外的婆子拿下!”
“拿下?那多冇意思。”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她們既然費儘心機搭好了戲台,我們若不配合著唱一出,豈不辜負了她們?”
她招招手,讓春兒和小菊靠近,低聲吩咐起來。
“小菊,你繼續盯著李婆子和劉婆子,特彆是壽宴前一天和當天,看她們具體如何交接‘東西’。”
“春兒,你去找福丫和小草。”葉淩薇看向如今在她院裡做些輕省活計、對她死心塌地的兩個小丫頭,“交給她們一個任務…”
五日後,安國公府壽宴。
鎮國侯府的馬車一早便準備停當。葉淩薇悉心打扮,扶著老太君,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出門赴宴去了。
府中主子一走,頓時顯得空蕩安靜了許多。
角門處,負責采買的劉婆子像往常一樣,提著籃子出了府。約莫一個時辰後,她提著裝滿新鮮食材的籃子回來了,與守門的婆子笑著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往大廚房走去。
一切看似與平日無異。
然而,在她經過通往內院的一條僻靜迴廊時,早已埋伏在假山後的小草,按照春兒事先的吩咐,故意抱著一個插瓶快步走出,“不小心”與劉婆子撞了個滿懷。
“哎喲!”劉婆子猝不及防,籃子脫手,裡麵的蔬菜瓜果滾了一地。
“對不起,劉媽媽!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小草慌忙道歉,手忙腳亂地幫她撿拾東西。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誰也冇注意到,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小物件,從劉婆子的袖袋裡滑落,滾進了旁邊的草叢裡。而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被悄無聲息地塞回了劉婆子的袖袋。
劉婆子隻顧著心疼她的菜,罵了小草幾句,並未察覺袖中的異常,撿起東西匆匆走了。
她走後,小菊從另一側閃出,迅速從草叢裡撿起那個真正的油紙包,揣入懷中,轉身離去。
另一邊,李婆子估摸著時間,假裝打掃,溜達到了葉淩薇所住院落附近。她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迅速閃身進了院子,按照指示,將劉婆子後來交給她的那個“油紙包”,塞進了葉淩薇妝台抽屜的隱秘角落裡。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傍晚時分,葉淩薇陪著老太君回府。
馬車剛在二門停穩,李婆子就瞅準機會,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跑到老太君跟前,“噗通”一聲跪下:“老太君!大小姐!不好了!奴婢…奴婢方纔去大小姐房裡送換洗的床帳,好像…好像看見妝台抽屜裡有…有件不屬於小姐的貴重首飾!”
老太君聞言,眉頭頓時皺起:“胡說什麼!薇兒房裡怎會有不屬於她的首飾?”
李婆子磕頭道:“奴婢不敢胡說!那首飾樣式老舊,絕非小姐平日所用,奴婢瞧著…倒像是…像是之前王夫人丟失的那支赤金點翠簪子!”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王氏偷盜、虐待下人的事纔過去不久,怎麼又扯出她丟失的簪子在了大小姐房裡?
葉淩薇扶著老太君,麵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地看向李婆子:“李媽媽,你看清楚了?當真是在我妝台抽屜裡?”
“千真萬確!奴婢不敢撒謊!”李婆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既如此,那便去看看吧。”葉淩薇語氣淡然,“也好還我一個清白,免得日後有人藉此生事。”
一行人來到葉淩薇的院落,進了房間。在李婆子“指引”下,果然從妝台抽屜的角落裡,摸出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裡麵赫然是一支赤金點翠簪子,樣式確實有些年頭,不像年輕姑娘喜歡的款式。
李婆子眼中閃過狂喜,立刻叫道:“就是這支!就是王夫人當初說丟了的那支!”
老太君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葉淩薇:“薇兒,這是怎麼回事?”
葉淩薇卻不慌不忙,拿起那支簪子仔細看了看,忽然輕笑一聲:“祖母,這簪子…是假的。”
“假的?”眾人都愣住了。
“冇錯。”葉淩薇將簪子遞給老太君,“您摸摸這分量,再看這點翠的色澤和工藝,與真正的內造之物相差甚遠,不過是外麵銀樓裡幾兩銀子就能打出來的仿貨罷了。”
老太君接過去一掂量,再仔細一看,臉色頓時更加難看。她掌管侯府幾十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葉淩薇目光轉向瞬間臉色慘白的李婆子,聲音陡然轉冷:“李媽媽,你口口聲聲說這是王夫人丟失的真品,如今看來,你不僅眼神不好,還心懷叵測!說!是誰指使你來誣陷我的?這假簪子,又是如何進到我房中的?”
“奴婢…奴婢…”李婆子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不肯說?”葉淩薇冷笑,對春兒道,“去,把劉婆子‘請’來,再把小菊找到的東西拿過來!”
很快,麵如土色的劉婆子被帶了上來,小菊也將那個從草叢裡撿到的真油紙包呈上。裡麵赫然是另一支幾乎一模一樣的赤金點翠簪子,但分量、工藝、成色,明顯高出不止一籌,一看便知是珍品。
人證物證俱在,李婆子和劉婆子在葉淩薇連番逼問和老太君的震怒下,很快崩潰,將王氏如何從家廟傳遞訊息和銀錢,指使她們一個負責從外夾帶,一個負責內應栽贓的陰謀,抖了個一乾二淨!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柺杖重重杵地,“王氏這個毒婦!身在家廟還不安分!竟敢如此陷害薇兒!傳我的話,從今日起,斷絕家廟一切額外供給,看守加倍!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李婆子、劉婆子,立刻捆了,發賣到苦寒之地!”
處理完這一場鬨劇,老太君握著葉淩薇的手,又是心疼又是後怕:“薇兒,委屈你了。幸好你機警,早有防備…”
葉淩薇安撫地拍拍祖母的手:“祖母,孫女無礙。隻是經過此事,更要提醒您,這家廟…怕是也關不住某些人的禍心。”
她目光轉向窗外,眼神幽深。王氏這次狗急跳牆的反撲被徹底粉碎,但葉成安那邊,卻始終按兵不動。他到底在等待什麼?這場風波,恐怕還未到真正平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