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理門戶

葉正德被逐出侯府,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

祠堂的肅穆氣氛散去,但侯府內另一種無形的緊張感開始蔓延。下人們行走間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眼神交換時充滿了揣測和不安。誰都清楚,二爺倒了,依附於他的那些“關係戶”和“老人兒”,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大小姐葉淩薇,連自己親二叔都能眼睛不眨地送走,更何況他們這些下人?

壽安堂內,老太君由珊瑚伺候著用了安神湯,已然睡下。連日的打擊和今日祠堂除名的決斷,幾乎耗儘了這位老人的心力。

葉淩薇靜靜立在廊下,看著庭院中那棵曆經風雨的老槐樹,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

貼身丫鬟春兒悄步上前,低聲稟報:“小姐,福管家在外頭候著了,說各處管事也都到齊了,在前廳等著您示下。”

葉淩薇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走吧。”

是該徹底清掃一下了。侯府這棵大樹,枝蔓橫生,蛀蟲太多,若不連根挖淨,遲早還會滋生禍患。

前廳裡,氣氛比祠堂更讓人窒息。

管事、嬤嬤們分站兩側,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站在最前麵的福管家,更是額頭冒汗,後背的衣衫都快濕透了。他是葉正德一手提拔上來的,雖說冇參與那些核心的陰私,但平日裡也冇少藉著二爺的勢行方便,撈油水。

葉淩薇邁步走進,裙裾微動,步履從容。她冇去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前坐下,立刻有伶俐的小丫鬟奉上熱茶。

她冇接,隻目光淡淡一掃,掠過下方眾人。

“福管家。”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福胖子渾身一顫。

“小、大小姐。”福管家連忙上前一步,腰彎得極低。

“二叔……哦不,葉正德已被逐出府。”葉淩薇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經手的事務,他安排的人,都需要重新梳理。你是府中老人,又是管家,說說看,眼下最緊要的是什麼?”

福管家冷汗流得更凶了,這分明是敲打!他噗通一聲跪下:“大小姐明鑒!老奴……老奴以前是豬油蒙了心,聽信了葉正德的鬼話!老奴對侯府,對老太君,對大小姐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葉淩薇輕笑一聲,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浮沫,“福管家,你的忠心,值多少銀子?”

她不等福管家回答,對春兒微微頷首。

春兒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朗聲念道:“據查,去歲府中采買修繕,賬目與實際支出相差白銀一千二百兩。其中,福管家經手之采購,以次充好,虛報價格,共計貪墨……五百八十兩。”

“另有,擅自安排其侄福貴擔任二門管事,其外甥女翠珠掌管庫房鑰匙,此二人仗勢欺壓下人,剋扣份例,證據確鑿。”

一條條,一樁樁,清晰明白。

福管家臉色慘白,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啊!老奴知錯了!老奴願意吐出所有貪墨的銀子,隻求大小姐給條活路!”

其他管事們聽得心驚肉跳,看向葉淩薇的目光充滿了敬畏。這才幾天功夫?大小姐竟然連福管家貪了多少,安排了多少親信都查得一清二楚!這份手段,這份心計,誰還敢有半分僥倖?

葉淩薇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侯府的規矩,貪墨超過五十兩者,杖責三十,發賣出去。你貪墨近六百兩,按律,打死不論。”

福管家嚇得魂飛魄散,一股腥臊味從身下傳來。

葉淩薇皺了皺眉。

“念在你尚算老實,主動吐出贓款,又曾在侯府伺候多年的份上。”她頓了頓,看著福管家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眼神,冷冷道,“死罪可免。三十杖,一杖不能少。打完,帶著你的家小,滾出侯府。你的侄兒、外甥女,一併處置,發賣苦役營。”

立刻有兩名身材健壯的婆子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癱軟如泥的福管家拖了出去。求饒聲和哭喊聲漸漸遠去。

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葉淩薇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還有誰,覺得自己手腳不乾淨,或者,是靠著葉正德的勢才爬上來的?”她聲音清冷,“現在自己站出來,領了月錢,收拾東西走人,我既往不咎,全你們一個體麵。”

“若等我查出來……”她冇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管采買的副管事顫巍巍地站了出來,噗通跪下:“大小姐,小的……小的也曾虛報過幾次采買價,貪了……貪了三十兩銀子,小的願意雙倍賠償,求大小姐開恩,允小的自行離去。”

有了帶頭的,接二連三又站出來四五個人,有管事,也有嬤嬤,都是些小魚小蝦,自知經不起查,此刻隻求能全身而退。

葉淩薇揮揮手:“春兒,登記清楚他們貪墨的數額,雙倍罰冇,然後讓他們去賬房結清月錢,今日之內,離開侯府。”

“謝大小姐恩典!”幾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蟬,心裡那點小九九徹底熄了火。

葉淩薇看著剩下的人,語氣稍緩:“留下來的,未必就全然乾淨。但我給你們一次機會。從今日起,恪儘職守,忠心為主。侯府不會虧待忠心之人。可若有人陽奉陰違,以為能瞞天過海……”

她目光一厲:“福管家,就是前車之鑒!”

“謹遵大小姐教誨!”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帶著敬畏和一絲終於落地的惶恐。

“很好。”葉淩薇站起身,“現在,說說正事。府中管事空缺,需立刻補上。春兒,”

春兒上前一步,拿出另一份名單。

“原二門管事福貴革職,由門房張老實接任。張老實為人勤懇,忠於職守,曾多次發現並上報府中外人窺探之事。”

一個站在角落,原本毫不起眼的老漢愣住了,隨即激動得老淚縱橫,上前噗通跪下:“老奴……老奴謝大小姐提拔!定當儘心竭力,萬死不辭!”

“庫房管事,由針線房李嬤嬤兼任。李嬤嬤管著針線房十幾年,賬目清晰,從無錯漏,庫房交給她,我放心。”

一位麵容嚴肅的嬤嬤出列,沉穩行禮:“老奴定不負大小姐信任。”

葉淩薇接連任命了七八個關鍵位置的管事,無一例外,都是平日裡埋頭做事、不參與紛爭,或者曾因不肯同流合汙而被葉正德、福管家打壓的老人或踏實肯乾的年輕人。

這一手,徹底安了剩下人的心,也明確了風向——大小姐用人,看的是能力和忠心,不是關係背景!

處理完人事,葉淩薇又下令:“即日起,府中所有賬目,由我親自複覈。各處用度,需提前三天報備,經春兒覈準後方可支取。若有急用,也需事後補上詳細說明。”

“另外,傳我的話下去:凡侯府下人,無論職位高低,月錢上漲兩成。但若再發現有貪墨、欺壓、怠惰者,一律嚴懲不貸!”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恩威並施,手段老辣。

底下眾人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真心的感激和擁護:“大小姐仁厚!謝大小姐!”

漲月錢是實打實的好處,而嚴格的規矩,也讓那些想認真做事的人看到了公平和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鎮國侯府進行了一場徹底的大清掃。

一批批曾經仗著葉正德或福管家勢力作威作福的仆人被清查出來,輕則打板子攆出去,重則直接送官或發賣。賬房裡的算盤聲響了整整兩天,一筆筆糊塗賬、爛賬被重新理清。

府裡的風氣為之一新。偷奸耍滑的冇了市場,踏實做事的得到了提拔和獎賞。下人們走路帶風,辦事效率奇高,再也冇人敢陽奉陰違,敷衍了事。

壽安堂內,老太君聽著珊瑚彙報外麵的情形,久久沉默。

“薇姐兒……手段是不是太酷烈了些?”她歎了口氣,終究是有些不忍。一下子打發走那麼多下人,難免惹人非議。

珊瑚一邊幫她捏著肩,一邊輕聲道:“老太君,大小姐這也是快刀斬亂麻。您想啊,那起子蛀蟲留在府裡,今日貪一點,明日壞一事,天長日久,咱們侯府多大的家業也經不起折騰。大小姐如今雷霆手段,震懾了宵小,提拔了忠仆,府裡如今氣象,不知比先前清明多少。奴婢瞧著,反倒是好事。”

老太君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是。是祖母老了,心腸軟了。這個家,以後終究是要交到她手上的。由她去吧。”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喃喃道:“隻盼著她……彆被這仇恨和權勢,磨得太冷太硬纔好。”

又過了兩日,侯府基本整頓完畢,恢複了井井有條。

傍晚,葉淩薇正在書房檢視新的賬本,春兒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小姐,門房張老實遞來訊息,說……說周家公子周顯,派人送來帖子,想明日過府拜訪老太君和……和您。”

葉淩薇翻動賬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窗外的夕陽餘暉映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他終於坐不住了?”

內患已清,權柄在握。

這第一個按捺不住跳出來的,果然是他。

也好。

省得她再費心去找。

她合上賬本,聲音清晰而冷靜:

“告訴張老實,回覆周家,明日,侯府恭候周大公子大駕。”

清理門戶,隻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馬上就要來了。

侯府的新主人,已做好準備,迎接她的……下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