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網打儘
晨曦微露,驅散了侯府一夜的緊張與肅殺。然而,一股無形的風暴正在醞釀,即將以更猛烈的姿態,席捲那些隱藏在角落裡的最後汙穢。
聽雪軒內,葉淩薇端坐主位,神色冷肅。她麵前的書案上,攤開著幾份連夜審訊得出的口供,以及李管家整理好的、與葉正德過往甚密的人員名單。春兒和小菊侍立兩側,大氣不敢出,她們能感覺到小姐身上那股不同往日的、令人心悸的決斷氣息。
“小姐,”李管家躬身稟報,“那三個黑衣人嘴很硬,隻承認是收錢辦事,不肯直接指認周侍郎。不過,他們使用的兵器、身上搜出的銀票來源,都在追查中。另外,葉正德驚嚇過度,又吐露了一些與周顯往來的細節,包括幾次秘密會麵的地點和經手人,老奴已記錄在案。”
葉淩薇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名單上,指尖輕輕點過幾個名字:“趙四吃裡扒外,證據確鑿,按家規處置,以儆效尤。至於名單上這些人……”
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凡與葉正德勾結,損害侯府利益者,無論情節輕重,一律清除。貪墨者,追回贓款,攆出府去;背主求榮者,重責之後發賣;情節惡劣、涉及構陷先侯爺者,”她頓了頓,眼中厲色一閃,“連同家眷,一併送往官府,並將我們掌握的部分證據移交。”
李管家心神一凜,知道大小姐這是要徹底犁庭掃穴,不留任何後患了!“是!老奴這就去辦!”
“動作要快,要穩。”葉淩薇補充道,“今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老奴明白!”
李管家退下後,葉淩薇又對春兒道:“你去一趟壽安堂,將昨夜之事,以及我的處理決定,簡明扼要地回稟祖母。告訴祖母,一切儘在掌握,請她老人家安心休養。”
“是,小姐!”春兒領命,快步離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侯府內外經曆了一場無聲卻高效的大清洗。
賬房內,兩名曾協助葉正德做假賬、挪用公款的賬房先生麵如死灰地被護院拖走,他們的家當被當場查封。
外院,一名與張管事裡應外合、倒賣府中物資的采辦管事,被當場拿下,搜出了尚未轉移的贓銀。
幾個莊子上,曾經欺上瞞下、魚肉鄉裡的莊頭被迅速撤換。
就連內院,也有兩個婆子因曾替王氏傳遞訊息、剋扣份例而被捆了起來。
整個侯府,如同被清水徹底洗滌了一遍,所有依附於葉正德的蠹蟲被連根拔起,無人敢求情,無人敢異議。下人們行事更加謹慎小心,看向聽雪軒方向的目光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處理完這些,已近午時。
葉淩薇終於再次踏入了祠堂偏院那間陰暗的囚室。
葉正德蜷縮在角落裡,比之前更加憔悴不堪,眼神渙散,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聽到腳步聲,他木然地抬起頭,看到逆光而立的葉淩薇,他渾濁的眼睛裡連恐懼都冇有了,隻剩下死寂。
“薇……薇兒……”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二叔,”葉淩薇的聲音在空曠的囚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你的那些‘臂膀’,如今都已斷了。你在侯府內外經營多年的一切,從今日起,煙消雲散。”
葉正德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知道,他徹底完了。權勢、財富、黨羽……他為之奮鬥、為之不擇手段的一切,全都化為了泡影。
“哦,還有,”葉淩薇彷彿想起了什麼,語氣平淡地補充,“周顯派來的那三個人,也招認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若不能救你出去,便就地格殺,永絕後患。”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葉正德。他猛地撲倒在地,涕淚橫流,不再是表演,而是發自內心的絕望與悔恨。
“薇兒!二叔錯了!二叔真的知道錯了!”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我利令智昏,我被權勢蒙了眼,我不該害大哥,不該針對你……我罪該萬死!我求求你,看在……看在我和你父親一母同胞的份上,你給我個痛快吧!或者……或者送我去見官,讓我去給我大哥磕頭認罪!我隻求……隻求彆再關著我……我受不了了……”
他語無倫次,哭得撕心裂肺,曾經的野心和貪婪,在絕對的失敗和背叛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隻剩下對黑暗和孤獨的無儘恐懼。
葉淩薇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腳下這個形容枯槁、卑微乞憐的中年男人,心中湧起的,不是快意,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如同看著秋後螞蚱般的漠然。
他現在的慘狀,比起前世父母兄嫂的淒慘離世,比起她凍餓而死的絕望,又算得了什麼?
“求饒?”葉淩薇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葉正德,事到如今,你覺得求饒還有用嗎?”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冰刃,直刺他心底:“當你與周顯合謀,將毒手伸向我父親的那一刻起;當你一次次算計,欲置我於死地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不會殺你。”葉淩薇直起身,語氣決絕,“殺你,隻會臟了我的手,也便宜了你。”
她看著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冀的葉正德,冷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但你,必須為你做過的所有事情,付出代價。”
“我會將你,連同你吐露的關於周顯的罪證,一併移交京兆府。”葉淩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你將在牢獄之中,為你構陷親兄、勾結朝臣、意圖奪爵的罪行懺悔餘生。這纔是你應得的歸宿。”
移交官府?公開審理?那他勾結周顯、構陷鎮國侯的事情就會大白於天下!他將身敗名裂,受儘唾棄,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了此殘生!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不!不要!薇兒!你不能這樣!我是你二叔啊!”葉正德發出絕望的嚎叫,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從你被奪姓除名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了。”葉淩薇轉過身,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嘔的醜態,“帶下去,嚴加看管,等候官府來人。”
兩名護衛應聲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癱軟如泥、依舊在嘶聲哀嚎的葉正德拖了出去。
囚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緩緩消散。
葉淩薇走出祠堂偏院,溫暖的陽光灑滿全身,驅散了周身的陰冷。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清明。
內宅的毒瘤,至此,終於被徹底剜除。
侯府,終於完全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望向遠方。
接下來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兵部侍郎,周顯。
父母的仇,兄長的下落,該一步步清算了。
風暴,並未結束,隻是轉向了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