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交鋒

葉柔兒從老太君院裡出來後,一連幾日都稱病不出。

葉淩薇心知她是在躲避風頭,也不去戳破,隻每日照常去給老太君請安,陪老人家說說話,偶爾還會帶上自己“拙劣”的繡品,請老太君指點。

這日清晨,葉淩薇剛用過早膳,春兒就匆匆進來稟報:“小姐,表小姐往老太君院裡去了,看著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葉淩薇放下手中的書,唇角微勾:“終於憋不住了。走吧,我們也該去給老太君請安了。”

主仆二人不緊不慢地往老太君的院子走去。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葉柔兒帶著哭腔的聲音。

“奶奶,柔兒知道不該說這些,可是...可是表姐她...”

葉淩薇與春兒交換了一個眼神,整了整衣襟,邁步而入。

屋內,葉柔兒正跪在老太君麵前,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三姨嬸坐在一旁,滿臉心疼。老太君則麵色凝重,眉頭微蹙。

“孫女給老太君請安。”葉淩薇恭敬行禮,彷彿冇看見眼前這幕戲。

老太君抬了抬手:“起來吧。你來得正好,柔兒正說起你。”

葉淩薇故作驚訝:“表妹說我?說什麼了?”

葉柔兒抽泣著,不敢抬頭看葉淩薇。

三姨嬸忍不住開口:“淩薇啊,不是姨嬸說你,柔兒好歹是你表妹,剛從鄉下來,你怎麼能...”

“三姨嬸何出此言?”葉淩薇一臉困惑,“我對錶妹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葉柔兒這才抬起頭,淚眼汪汪:“表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我真的隻是想和你好好相處...”

“表妹這話從何說起?”葉淩薇更加不解,“我何時說過不喜歡你?”

“可是...可是表姐這些日子,對我愛答不理的...”葉柔兒哽咽道,“跟我學刺繡時也總是心不在焉...昨日我去找表姐,表姐還讓春兒說你在休息,不肯見我...”

葉淩薇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坦然:“原來是為了這個。表妹誤會了,昨日我確實是身子不適,早早歇下了。春兒,是不是這樣?”

春兒連忙上前一步:“回小姐,昨日您確實是頭疼,很早就歇下了。表小姐來時,奴婢怕打擾您休息,這纔沒敢通報。”

葉柔兒咬著嘴唇:“那...那前日呢?前日我去找表姐,表姐明明在院子裡賞花,卻推說有事...”

“前日我確實有事。”葉淩薇不慌不忙,“程家小姐派人送來帖子,邀我過府一敘。表妹來時,我正在更衣準備出門。門房老張可以作證,我隨後就出門去了程府。”

葉柔兒一時語塞,她冇想到葉淩薇每一件事都有理有據。

三姨嬸見狀,忙打圓場:“可能是誤會了。淩薇啊,柔兒年紀小,又剛來府中,難免敏感些。你是姐姐,多擔待些。”

葉淩薇微微一笑:“三姨嬸說的是。表妹,若是姐姐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直說便是,何必跑到老太君這裡哭訴?倒像是姐姐欺負了你似的。”

葉柔兒臉色一白,急忙道:“不是的,表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表妹是什麼意思?”葉淩薇步步緊逼,“還是說,表妹對姐姐有什麼不滿,不敢直說,隻好向老太君訴苦?”

葉柔兒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低頭抹淚。

老太君終於開口:“淩薇,柔兒也是心裡委屈,纔會來找我說道。你是姐姐,要有容人之量。”

葉淩薇立即跪下,眼中含淚:“老太君教訓的是。孫女知錯了。隻是...隻是孫女近日心中實在難受,每每見到表妹,就想起已故的母親...母親生前最是疼我,如今表妹來了,長得又與母親有幾分相似,我...我實在是...”

她說到這裡,哽咽難言,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一招,是跟葉柔兒學的。裝可憐,誰不會?

老太君聞言,神色動容。葉淩薇的母親是她的親侄女,早年病故,一直是她心中的痛。

“好孩子,快起來。”老太君語氣軟了下來,“是奶奶考慮不周,冇想到這一層。”

葉柔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冇想到葉淩薇會來這一出,反而把她比了下去。

葉淩薇起身,擦乾眼淚,對葉柔兒道:“表妹,姐姐不是故意冷落你。隻是每每見你,就想起母親,心中悲痛,這纔有時迴避。還望表妹不要見怪。”

葉柔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表姐言重了,是柔兒不懂事,冇有體諒表姐的心情。”

三姨嬸見狀,也忙道:“原來是這樣。淩薇也是孝心可嘉,柔兒你就多體諒體諒表姐。”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葉淩薇輕易化解。

從老太君院裡出來,葉柔兒追上葉淩薇。

“表姐真是好手段。”她低聲說,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怨懟。

葉淩薇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表妹說什麼?姐姐聽不懂。”

葉柔兒咬牙:“表姐心知肚明。何必在老太君麵前演那一齣戲?”

“演戲?”葉淩薇挑眉,“表妹覺得我是在演戲?那表妹方纔在老太君麵前,又是在做什麼?”

葉柔兒被問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葉淩薇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表妹,我勸你安分些。侯府不是鄉下,不是你耍小心思就能如願的地方。今日我看在親戚情分上,不與你計較。若有下次...”

她冇說完,但眼神中的冷意讓葉柔兒不寒而栗。

葉柔兒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聲音發顫:“表姐...你...”

“我怎麼了?”葉淩薇恢複如常神色,聲音溫和,“表妹臉色不好,是不是身子還不舒服?快回去休息吧。”

說罷,她轉身離去,留下葉柔兒一人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回到自己的院落,葉柔兒再也忍不住,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掃到地上。

“好個葉淩薇!竟敢如此羞辱我!”她咬牙切齒道。

秀珠忙上前勸慰:“小姐息怒,大小姐如今勢大,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葉柔兒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得對,我不能自亂陣腳。葉淩薇比我想象的難對付,我得換個法子。”

她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去,把小李叫來,我有事吩咐他。”

秀珠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小李鬼鬼祟祟地來了。

“表小姐有何吩咐?”他諂媚地問。

葉柔兒示意他靠近,低聲交代了幾句。小李聽後,麵露難色:“這...這要是被髮現了...”

“怕什麼?”葉柔兒塞給他一錠銀子,“做得隱秘些,冇人會知道。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小李掂了掂銀子,一咬牙:“表小姐放心,小的定會辦妥。”

另一邊,葉淩薇回到房中,春兒迫不及待地開口:“小姐,您剛纔真是太厲害了!三言兩語就把表小姐的指控全化解了!”

葉淩薇卻不見喜色,反而眉頭微蹙:“今日這事,不會就這麼結束。葉柔兒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她必定還有後招。”

“那怎麼辦?”春兒擔憂地問。

葉淩薇沉思片刻:“你去找王嬸,讓她這幾日特彆留意廚房的采買。我總覺得,葉柔兒會在這些地方做文章。”

“小姐是擔心表小姐在飲食上動手腳?”

“不得不防。”葉淩薇點頭,“還有,你讓老張留意府中出入的人,特彆是與葉柔兒有接觸的。”

春兒領命而去。

果不其然,兩日後,王嬸悄悄來報,說負責采買的小李近日行為詭異,常常私下與表小姐的丫鬟秀珠接觸,還偷偷往府裡帶了些不明來曆的東西。

葉淩薇心下瞭然,吩咐王嬸按兵不動,隻暗中留意小李的一舉一動。

又過了幾日,府中突然流傳起一個謠言,說葉淩薇並非已故侯爺親生,而是夫人與外人所生。這個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夫人當年產期提前的細節都描繪得清清楚楚。

謠言很快傳到了老太君耳中。這一次,老太君動了真怒,下令徹查謠言來源。

葉淩薇心知這是葉柔兒的手筆,卻不急著揭穿,隻冷眼旁觀。

調查進行了兩日,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在廚房幫傭的婆子。那婆子承認是自己散佈的謠言,卻一口咬定是聽彆人說的,再也問不出什麼。

老太君大怒,下令將那婆子打了二十板子,趕出府去。

事情看似了結,但葉淩薇知道,這不過是葉柔兒試探的第一步。

當晚,葉淩薇召來春兒:“你去查查那個被趕出去的婆子,看看她與小李有冇有關係。”

春兒第二日回報:“小姐猜得冇錯,那婆子是小李的遠房親戚,是通過小李的關係才進府做事的。”

葉淩薇冷笑:“果然如此。葉柔兒這是借刀殺人,一石二鳥。既壞了我的名聲,又除了一個可能泄密的人。”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告訴老太君?”春兒問。

葉淩薇搖頭:“冇有確鑿證據,貿然指證隻會打草驚蛇。況且,葉柔兒既然敢這麼做,必定已經想好了退路。”

她沉吟片刻,忽然計上心頭:“春兒,你去幫我辦件事...”

三日後,是侯府每月一次的家族聚餐。各房各院的主子都會到場,十分隆重。

葉淩薇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顯得端莊大方。葉柔兒則是一身素雅,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宴席過半,氣氛正酣。忽然,一個丫鬟匆匆進來,在老太君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太君臉色頓變:“什麼?竟有此事?”

全桌的人都安靜下來,看向老太君。

“母親,怎麼了?”葉二叔問道。

老太君沉著臉:“方纔門房來報,說有個鄉下婆子在府外鬨事,口口聲聲說要見柔兒,說是她的舊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柔兒身上。

葉柔兒臉色一白,強自鎮定:“奶奶,我不認識什麼鄉下婆子,定是有人冒充...”

她話音未落,那婆子已經被家丁帶了進來。一見到葉柔兒,她就撲了上來:“柔兒小姐!您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李家莊的王婆子啊!您小時候我還抱過您呢!”

葉柔兒慌亂地後退:“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那婆子卻不依不饒:“怎麼會認錯呢?您額頭上的疤還是小時候爬樹摔的呢!您娘臨終前,還托我照顧您...”

“住口!”葉柔兒尖聲打斷她,“你胡說什麼!”

葉淩薇適時開口:“表妹何必動怒?既然這婆子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如讓她把話說完,也好還表妹一個清白。”

老太君點頭:“淩薇說得是。婆子,你繼續說。”

那婆子得了允許,忙不迭地道:“老太君明鑒,柔兒小姐確實是我們李家莊長大的。她娘是我遠房表妹,後來病故了,臨終前把柔兒小姐托付給我。前些日子,突然來了幾個貴人,說是侯府的,要把柔兒小姐接走。我捨不得,就想來看看柔兒小姐過得好不好...”

葉柔兒渾身發抖,指著那婆子:“你...你血口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你!”

婆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柔兒小姐,這是您娘留給您的玉佩,您走的時候匆忙,落在我那裡了。我今日特地給您送來...”

那玉佩質地普通,但樣式獨特,上麵刻著一個“柔”字。

葉淩薇故作驚訝:“這玉佩...我好像見表妹戴過?”

葉柔兒猛地看向葉淩薇,眼中滿是震驚和怨毒。她突然明白,這一切都是葉淩薇設計的!

老太君接過玉佩看了看,麵色陰沉:“柔兒,這是你的玉佩嗎?”

葉柔兒支支吾吾:“是...是我的,但是...”

“但是什麼?”老太君厲聲問,“這婆子說的可是實話?你並非在姨母家長大,而是在一個鄉下婆子家裡?”

全場嘩然。若真如此,那葉柔兒的身份就大有可疑了。

葉柔兒撲通一聲跪下,淚如雨下:“奶奶恕罪!柔兒...柔兒不是有意欺瞞!隻是...隻是怕說出來,奶奶會嫌棄柔兒出身低微...”

葉淩薇在一旁淡淡道:“表妹何必自輕自賤?侯府從來不是看重出身的地方。隻是表妹隱瞞真實出身,又編造在姨母家長大的謊言,實在是...令人費解。”

這話說得巧妙,既顯得大度,又點出了葉柔兒的欺瞞之罪。

老太君麵色更加難看:“柔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葉柔兒哭得梨花帶雨:“奶奶,柔兒知錯了!柔兒隻是...隻是太想得到奶奶的疼愛,纔會隱瞞實情...求奶奶原諒柔兒這一次...”

三姨嬸心軟,幫忙求情:“母親,柔兒也是一時糊塗,她年紀小,怕被人看不起,纔會出此下策。您就饒她這一次吧。”

其他幾個親戚也紛紛附和。

老太君長歎一聲:“罷了,既然你都承認了,以後不可再撒謊欺瞞。至於這婆子...”她看向那鄉下婆子,“給她些銀兩,打發她走吧。”

婆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葉柔兒也謝恩起身,低垂的眼中卻滿是恨意。

宴席不歡而散。葉淩薇回到房中,春兒迫不及待地問:“小姐,您怎麼知道表小姐的真實出身?”

葉淩薇微笑:“我讓人去她所說的姨母家打聽過,根本就冇她這個人。於是又派人去她來的那個方向暗中查訪,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個李家莊的王婆子。”

“小姐真是神機妙算!”春兒佩服道,“這下表小姐可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葉淩薇卻搖頭:“冇那麼簡單。今日她雖然丟了些顏麵,但並未傷及根本。以她的性子,必定會報複。”

正如葉淩薇所料,接下來的幾日,葉柔兒安分了許多,每日除了給老太君請安,幾乎足不出戶。但葉淩薇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五日後,葉柔兒又開始行動了。

這次,她不再直接針對葉淩薇,而是轉而拉攏其他房的親戚,特彆是那些對葉淩薇繼承家產有所不滿的人。

葉淩薇冷眼旁觀,並不阻攔。她倒要看看,葉柔兒能掀起什麼風浪。

這日,葉淩薇正在房中看書,春兒匆匆進來:“小姐,不好了!表小姐和三房、四房的少爺小姐們在花園裡說您壞話呢!”

葉淩薇不慌不忙地放下書:“都說我什麼了?”

“說您...說您霸道專橫,把持家中事務,不把其他房的兄弟姐妹放在眼裡...”春兒氣憤道,“還說要聯合起來,向老太君抗議...”

葉淩薇輕笑:“就這些?走吧,我們去花園走走。”

主仆二人來到花園,果然看見葉柔兒和三房、四房的幾個子弟坐在亭子裡,說得正歡。

“表姐若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在這府中還有什麼地位?”葉柔兒歎息道,“可憐我們都是侯府血脈,卻要看著一個女子的臉色過日子...”

三房的葉文斌憤憤道:“就是!她葉淩薇憑什麼獨攬大權?就因為她爹是嫡長子?”

四房的葉婉兒也附和:“可不是嘛!連我娘想支取些銀兩都要經過她同意,真是太過分了!”

葉淩薇悄然走近,輕笑道:“諸位弟弟妹妹在聊什麼這麼熱鬨?”

眾人聞聲一驚,紛紛起身,麵色尷尬。

葉柔兒強自鎮定:“表姐怎麼來了?我們...我們正在賞花呢。”

“賞花?”葉淩薇挑眉,“我怎麼聽到在說支取銀兩的事?婉兒妹妹,二嬸前日支取五百兩銀子,說是給你置辦嫁妝,我可是一句話冇說就準了。怎麼,這還算苛刻嗎?”

葉婉兒臉一紅,低下頭不敢說話。

葉淩薇又看向葉文斌:“文斌弟弟,你上月支取三百兩,說是要買古籍,我也準了。難道這還不夠?”

葉文斌支支吾吾:“不是...表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葉淩薇掃視眾人,“我掌管家中事務,是老太君的意思。每一筆支出,我都記錄在案,公平公正。若你們覺得我處事不公,大可以去向老太君說明。”

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接話。

葉淩薇最後看向葉柔兒:“表妹,你剛來不久,對府中事務不瞭解,姐姐不怪你。但挑撥離間,可不是什麼大家閨秀該做的事。”

葉柔兒臉色煞白,咬著嘴唇:“表姐誤會了,我冇有...”

“冇有最好。”葉淩薇打斷她,“諸位弟弟妹妹也都是明白人,應該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彆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

說罷,她轉身離去,留下眾人神色各異地站在原地。

這一次,葉柔兒不僅冇能拉攏到盟友,反而讓其他房的人看清了她的真麵目。

回到房中,春兒忍不住拍手稱快:“小姐,您剛纔真是太解氣了!看錶小姐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葉淩薇卻無喜色,反而眉頭緊鎖:“經此一事,葉柔兒必定會更加謹慎。我們往後的路,恐怕會更難走。”

“那怎麼辦?”春兒問。

葉淩薇望向窗外,目光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窗外,烏雲密佈,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侯府中的明爭暗鬥,也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