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中觀察

次日清晨,葉淩薇比往常醒得更早。

“春兒。”她輕聲喚道。

守在門外的春兒立刻應聲而入:“小姐,您醒了?這才卯時三刻呢。”

葉淩薇坐起身,目光清明:“睡不著了。你去打水來,我要梳洗。”

春兒應聲而去,不一會兒端來溫水。葉淩薇洗漱完畢,坐在鏡前,任由春兒為她梳頭。

“今日梳個簡單些的。”葉淩薇吩咐道,“那些繁瑣的髮髻,戴著累得慌。”

春兒手上動作一頓:“小姐,今日表小姐不是要來教您刺繡嗎?若是打扮得太素淨,怕是會讓人說閒話。”

葉淩薇唇角微勾:“就是要素淨。我倒要看看,她今日會如何‘教導’我。”

春兒會意,利落地為葉淩薇梳了個簡單的垂鬟分肖髻,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清雅又不**份。

剛梳妝完畢,就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表姐,您起身了嗎?”葉柔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甜得發膩。

葉淩薇與春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揚聲道:“起來了,表妹請進。”

葉柔兒推門而入,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粉衣裙,頭上戴著精緻的珠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表姐今日氣色真好。”她一進來就親熱地拉住葉淩薇的手,“我特地早早過來,想著能多陪表姐一會兒。”

葉淩薇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道:“表妹有心了。用過早飯了嗎?”

“用過了。”葉柔兒說著,從隨身攜帶的繡籃裡取出幾樣繡品,“我想著今日教表姐刺繡,特地準備了些簡單的花樣。表姐看看喜歡哪個?”

葉淩薇接過繡樣,仔細端詳。這些花樣看似簡單,實則針法複雜,若是初學者,必定會弄得一團糟。

“表妹真是費心了。”葉淩薇將繡樣放下,“不過我初學,這些花樣對我來說太難了。不如我們從最基礎的平針開始?”

葉柔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表姐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們就從平針開始吧。”

春兒早已備好繡架和絲線。葉淩薇坐在繡架前,拿起針線,故意笨拙地穿針引線。

“表姐,針應該這樣拿。”葉柔兒上前示範,動作優雅流暢。

葉淩薇學著她的樣子,卻故意將針掉在地上。

“哎呀,我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的。”葉淩薇懊惱地說。

葉柔兒彎腰撿起針,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笑:“表姐彆急,初學者都是這樣的。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葉淩薇接過針,繼續笨拙地練習。她故意將線纏成一團,又“不小心”刺到了手指。

“好痛!”葉淩薇輕呼一聲,指尖滲出一滴血珠。

春兒急忙上前:“小姐,您冇事吧?”

葉柔兒也關切地湊過來:“表姐,要不要緊?都是我不好,不該讓您一開始就練習這麼久的。”

葉淩薇看著她們兩人,心中冷笑。春兒是真著急,葉柔兒卻是裝模作樣。

“冇事,一點小傷。”葉淩薇用帕子按住傷口,“表妹,我看今日就到這裡吧。我有些累了。”

葉柔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掩飾過去:“也好,表姐剛學,不宜太過勞累。那我明日再來?”

“有勞表妹了。”葉淩薇淡淡地說。

葉柔兒行禮告退,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表姐好生休息,若是需要什麼,儘管派人去叫我。”

待她離開,春兒趕緊檢視葉淩薇的手指:“小姐,您真的冇事嗎?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葉淩薇搖頭:“一點小傷,不必驚動大夫。”

她走到窗前,看著葉柔兒遠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春兒,你覺得表妹這人如何?”葉淩薇突然問道。

春兒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奴婢不敢妄議主子。”

“這裡冇有外人,你直說無妨。”

春兒這才小心翼翼地說:“表小姐表麵上對小姐很恭敬,但奴婢總覺得她笑容背後藏著什麼。”

葉淩薇轉身,讚賞地看著春兒:“你說得對。這位表妹,可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日,葉淩薇以學習刺繡為名,日日與葉柔兒相處。表麵上,她是個笨拙的學生,時常出錯,惹得葉柔兒暗自得意。實際上,她卻藉此機會仔細觀察葉柔兒的一舉一動。

她發現,葉柔兒在人前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小心翼翼。但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她的眼神卻會變得銳利而精明,對下人的態度也遠不如表麵上那麼溫和。

這日午後,葉淩薇藉口累了,讓葉柔兒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帶著春兒在府中散步。

“小姐,我們去花園走走嗎?”春兒問道。

葉淩薇搖頭:“不去花園。我們去下人住的地方轉轉。”

春兒一愣:“小姐,那裡雜亂,怕是不適合您去。”

“無妨。”葉淩薇淡淡道,“我隻是想多瞭解瞭解府中情況。”

主仆二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侯府後院的仆役住處。此時正是午後忙碌的時候,大多數下人都在各處當值,這裡顯得頗為冷清。

突然,一陣低語聲從一旁的柴房後傳來。葉淩薇示意春兒噤聲,悄悄靠近。

“...這是表小姐賞你的,好好辦事,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

“多謝姐姐。請轉告表小姐,小的一定儘心儘力。”一個年輕男聲迴應道。

葉淩薇與春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那女子的聲音她們都認得,是葉柔兒從鄉下帶來的貼身丫鬟秀珠。而那男聲,則是府中負責采買的二等仆役小李。

腳步聲響起,秀珠似乎要離開了。葉淩薇連忙拉著春兒躲到一旁的假山後。

秀珠從柴房後走出來,警惕地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這才快步離開。

待她走遠,小李也從柴房後轉出,手中拿著一個小錢袋,掂了掂,滿意地塞入懷中,哼著小曲走了。

“小姐,他們...”春兒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驚愕。

葉淩薇麵色凝重:“看來,我們的表妹已經在暗中收買人心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葉淩薇吩咐春兒:“你去打聽打聽,最近府中可有什麼閒言碎語,特彆是關於我和表小姐的。”

春兒領命而去,一個時辰後回來,麵帶憂色。

“小姐,奴婢打聽到,近日府中有些下人在私下議論,說小姐您...您傲慢無禮,對錶小姐多有刁難。而表小姐則處處忍讓,委曲求全。”

葉淩薇冷笑:“果然如此。她一麵收買人心,一麵散佈謠言,敗壞我的名聲。”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春兒焦急地問。

葉淩薇沉思片刻,問道:“春兒,府中哪些人是我們可以信任的?”

春兒想了想:“管家李媽媽是夫人的舊人,一直對小姐很照顧。還有門房老張,曾經受過老爺的恩惠。廚房的王嬸也是個實在人。”

“好。”葉淩薇點頭,“這幾日,你找機會悄悄去見見他們,就說我近來總覺得府中有些不對勁,請他們幫忙留意。記住,一定要隱秘,不能讓表妹的人察覺。”

“奴婢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裡,葉淩薇表麵上依舊與葉柔兒虛與委蛇,暗中卻通過春兒與幾位可信的仆人保持聯絡,逐漸摸清了府中的人事關係。

她發現,葉柔兒已經暗中拉攏了不少人。除了那個負責采買的小李,還有老太君身邊的兩個小丫鬟,以及負責管理庫房的趙媽媽。

這一日,葉淩薇照常與葉柔兒一起學習刺繡。中途,葉柔兒突然放下手中的針線,輕輕歎了口氣。

“表妹為何歎氣?”葉淩薇故作關切地問。

葉柔兒欲言又止,最終搖搖頭:“冇什麼,隻是有些想家了。”

“表妹不是纔來不久嗎?怎麼就想家了?”葉淩薇問道。

葉柔兒眼中泛起淚光:“不瞞表姐,我在鄉下雖過得清苦,但至少自在。如今來到侯府,雖是錦衣玉食,卻總覺得...總覺得格格不入。”

葉淩薇心中冷笑,麵上卻一片溫和:“表妹多慮了。侯府就是你的家,何必見外?”

“表姐不知道...”葉柔兒擦拭眼角,“有些下人私下議論,說我不過是鄉下來的窮親戚,攀附侯府罷了。我...我聽了心裡難受。”

葉淩薇挑眉:“哦?竟有這等事?表妹可知道是誰在嚼舌根?”

葉柔兒搖頭:“我不敢說,怕惹是非。”

“表妹但說無妨,我為你做主。”

在葉淩薇的鼓勵下,葉柔兒才吞吞吐吐地說:“是...是廚房的王嬸,還有門房的老張。他們說我是來搶表姐風頭的,還說我不配住在侯府。”

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王嬸和老張正是她暗中聯絡的可信之人,葉柔兒此舉,分明是想借她的手除掉這些忠仆。

“竟有這種事!”葉淩薇故作憤怒,“我定要好好懲治這些嚼舌根的下人!”

葉柔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換上擔憂的表情:“表姐,還是不要了吧。我不想因為自己惹得府中不寧。若是傳出去,外人該說我剛來就挑撥是非了。”

“表妹就是太善良了。”葉淩薇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會妥善處理的。”

當晚,葉淩薇悄悄召來了春兒。

“小姐,您找我?”春兒低聲問。

葉淩薇示意她靠近,低聲吩咐:“明日一早,你去找王嬸和老張,告訴他們...”

次日,府中突然傳出訊息,說有幾個下人在外散佈主子的謠言,被大小姐發現,重罰了一頓。但奇怪的是,冇人知道具體是誰受了罰。

葉柔兒聽聞這個訊息,滿意地笑了。她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葉淩薇已經幫她剷除了眼中釘。

幾日後,葉柔兒又在老太君麵前演了一齣戲。

這日清晨,葉淩薇照例去給老太君請安。一進門,就看見葉柔兒跪在老太君麵前,手中捧著一件精美的刺繡。

“奶奶,這是柔兒連夜為您繡的抹額。”葉柔兒聲音哽咽,“柔兒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得奶奶如此疼愛。唯有以此微薄手藝,表達對奶奶的感激之情。”

老太君感動得熱淚盈眶,連忙扶起葉柔兒:“好孩子,快起來。你這份孝心,奶奶心領了。”

葉柔兒起身時,故意讓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紅痕。

“柔兒,你的手腕怎麼了?”老太君眼尖地發現。

葉柔兒慌忙拉下袖子遮掩:“冇...冇什麼,是柔兒自己不小心。”

一旁的三姨嬸拉過她的手,掀開袖子,隻見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捆綁過。

“這是怎麼回事?”老太君厲聲問道。

葉柔兒撲通一聲又跪下了,淚如雨下:“奶奶恕罪!是...是柔兒前幾日不小心打碎了表姐最喜歡的花瓶,表姐一時生氣,就...就用繩子綁了我的手...但表姐後來就後悔了,立刻給我鬆了綁。求奶奶不要責怪表姐!”

滿屋子的人都震驚地看向葉淩薇。

葉淩薇站在門口,麵色平靜。她早就料到葉柔兒會來這一手,前幾日就讓春兒留意葉柔兒的舉動。果然,前晚葉柔兒在自己的房間裡,用繩子在自己手腕上勒出了痕跡。

“淩薇,這是真的嗎?”老太君沉聲問道。

葉淩薇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行禮後道:“回老太君,孫女從未做過此事。”

“表姐...”葉柔兒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是一時氣憤,我不怪你的...”

葉淩薇微微一笑:“表妹,你說我哪一日綁了你?”

“是...是三日前的下午。”葉柔兒怯生生地說。

“三日前下午?”葉淩薇挑眉,“表妹確定嗎?”

葉柔兒堅定地點頭:“確定。”

葉淩薇轉向老太君:“老太君,三日前下午,孫女應程家小姐之邀,去程府賞花,直至晚膳時分纔回府。門房老張可以作證,程家也可以派人來問。”

葉柔兒臉色頓時煞白。

葉淩薇繼續道:“若是表妹不信,也可以問問那日隨我同去的春兒,或是程家的下人。”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葉柔兒,目光中充滿了懷疑。

葉柔兒慌亂地低下頭:“可能...可能是我記錯日子了...”

“表妹連這種事情都能記錯?”葉淩薇故作驚訝,“還是說,表妹手腕上的傷,另有緣由?”

葉柔兒渾身一顫,急忙道:“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剛纔一時糊塗,說錯了話。請表姐原諒!”

老太君麵色陰沉,顯然已經看出了端倪。但她最終還是揮了揮手:“罷了,都是一家人,小事一樁。柔兒,你以後說話要謹慎些。”

“是,奶奶。”葉柔兒低聲應道,眼中卻閃過一絲怨毒。

從老太君院子出來,葉柔兒追上葉淩薇。

“表姐,剛纔是我不好,我不該胡說八道。”她怯生生地道歉。

葉淩薇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表妹,我知道你在鄉下過得不易。但既然來到了侯府,就該守侯府的規矩。耍小心思,最終害的是自己。”

葉柔兒咬著嘴唇,眼中含淚:“表姐教訓的是。”

葉淩薇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她知道,經過今日一事,葉柔兒會更加恨她,但同時也會更加謹慎。這場暗中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回到自己的院落,葉淩薇召來春兒。

“小姐,今日真是太險了。若不是您早有準備,恐怕就要被表小姐得逞了。”春兒心有餘悸。

葉淩薇冷笑:“她這點小把戲,還瞞不過我。春兒,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小姐請吩咐。”

“從今日起,你暗中留意表小姐的一舉一動,特彆是她與外界的聯絡。我總覺得,她背後可能還有人指點。”

春兒鄭重應下:“奴婢明白。”

葉淩薇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盛開的梨花,目光深遠。

這場宅院中的暗鬥,比她想象得更加複雜。但她既已重生歸來,就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葉柔兒,我們慢慢玩。她心中暗道。看看這一世,到底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