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尋找盟友

正月初三,晨光微熹。

葉淩薇早早醒了,坐在妝台前,春兒為她梳頭。銅鏡裡的女子麵容沉靜,眼底卻藏著銳光。

“大小姐,今日真要去安王府?”春兒小聲問,手有些抖。

“去。”葉淩薇拿起一支白玉簪,“不僅要去,還要大大方方地去。”

小菊捧著衣裳進來:“大小姐,穿這身水藍色可好?既不招搖,也不失禮數。”

葉淩薇看了一眼,搖頭:“穿那身石榴紅的。”

兩個丫鬟都愣了。

石榴紅最是鮮豔,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太招眼了……”春兒遲疑。

“要的就是招眼。”葉淩薇站起身,“今日賞雪宴,不止安王府一家。若我穿得素淡,反倒顯得心虛。紅就紅吧,讓他們都看清楚——三皇子側妃來了。”

她就是要高調。

高調到所有人都看見她進了安王府,高調到皇後知道她去了,高調到……萬一出事,誰都彆想裝糊塗。

辰時三刻,馬車備好。

葉淩薇戴上白狐裘鬥篷,袖中藏著那支竹哨。春兒小菊隨行,林澈安排的暗哨已經就位。

馬車駛向安王府。

路上積雪未化,車輪碾過,發出咯吱聲。葉淩薇閉目養神,腦海中將可能發生的情形推演了數遍。

試探,周旋,全身而退。

她必須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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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坐落在城西,府邸古樸,門前兩座石獅披著雪。今日府門大開,已有幾輛馬車停在門口。

葉淩薇下車時,正好遇見禮部侍郎夫人。

“喲,葉側妃也來了?”侍郎夫人笑著迎上來,“今日這賞雪宴可真是熱鬨。”

“夫人安好。”葉淩薇頷首,“安王爺相邀,不敢不來。”

兩人並肩進府。

梅園在府邸深處,園中梅樹百餘株,紅梅白雪,景緻極佳。亭子裡已擺好席案,炭火燒得正旺。

安王宇文瑾坐在主位,一身墨藍常服,正與幾位客人說笑。見葉淩薇進來,他抬眼看來,笑容溫和:“三皇嫂來了,快請坐。”

葉淩薇行禮:“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宇文瑾指了指身側的座位,“今日都是自家人,隨意些。”

葉淩薇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除了幾位官員家眷,還有兩位宗室子弟。她注意到,其中一位年輕公子腰間佩戴的玉佩——蟠龍紋。

心頭猛地一跳。

她穩住心神,垂眸喝茶。

“三皇嫂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安王妃笑道,“紅梅映雪,人比花嬌。”

“王妃過獎了。”葉淩薇淺笑,“是這園子景緻好,襯得人都精神了。”

眾人說笑間,安王忽然道:“聽聞三皇嫂前些日子為父申冤,立了大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來了。

葉淩薇放下茶杯,輕歎一聲:“不過是儘為人子女的本分。隻可惜……真凶雖伏法,但許多事還是不清不楚。”

“哦?”安王挑眉,“還有何事不清?”

“譬如……”葉淩薇抬眼看他,“趙文博為何要害我父親?僅僅因為多年前的舊怨?我不信。”

亭子裡靜了一瞬。

安王笑了笑:“朝堂之事,錯綜複雜。有時候,未必需要理由。”

“可我需要理由。”葉淩薇直視他,“王爺說是不是?”

兩人目光相對。

安王眼中笑意未減,卻深了幾分:“三皇嫂說得對。有些事,確實該弄個明白。”

這時,那位佩戴蟠龍紋玉佩的公子忽然開口:“葉側妃孝心可嘉。不過,逝者已矣,有些事追究太深,未必是好事。”

葉淩薇看向他:“敢問公子是……”

“在下宇文爍,襄郡王之子。”公子拱手。

襄郡王,皇帝的堂弟,閒散宗室。

葉淩薇記得,襄郡王封地在江南。

“原來是宇文公子。”她微笑,“公子說得有理。但為人子女者,若連父母冤屈都不追究,與禽獸何異?”

宇文爍臉色微變。

安王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賞雪,不說這些沉重的事。來,嚐嚐這梅花釀,是本王親自釀的。”

侍女斟酒。

葉淩薇端起酒杯,淺嘗一口。酒香清冽,帶著梅花的淡香。

“好酒。”她讚道。

“三皇嫂喜歡就好。”安王舉杯,“願新的一年,諸事順遂。”

眾人共飲。

宴至中途,葉淩薇藉口更衣離席。安王妃讓侍女引路,她卻婉拒:“不必麻煩,我隨意走走,賞賞梅。”

她獨自走進梅林。

雪地寂靜,隻有腳踩積雪的沙沙聲。紅梅映雪,暗香浮動。

走到梅林深處,她忽然聽見說話聲。

“……東西都備齊了……”

“……二月十八,不能出錯……”

聲音很低,是從假山後傳來的。

葉淩薇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假山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宇文爍,另一個——

葉淩薇眯起眼睛。

那人背對著她,穿著灰色棉袍,身形中等。左手垂在身側,小指位置空蕩蕩的。

缺指!

她心跳如鼓,再想靠近些,腳下卻滑了一下。

“誰?”宇文爍厲聲喝道。

葉淩薇迅速退後幾步,假裝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帕子:“是我。”

她從梅樹後走出,神色自然:“帕子掉了,來找找。二位也在此賞梅?”

宇文爍臉色不太好看,那灰袍人已經轉過身,低著頭,看不清臉。

“原來是葉側妃。”宇文爍擠出一絲笑,“我們……說幾句話。”

“那我就不打擾了。”葉淩薇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梅林時,她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緊緊盯著她。

回到亭子,安王正在撫琴。

琴聲悠揚,如流水潺潺。葉淩薇坐下,安靜聽著,心中卻翻江倒海。

缺指的人出現了。

就在安王府。

還與宇文爍密談。

“三皇嫂覺得這曲子如何?”琴聲停,安王問。

“王爺琴藝高超。”葉淩薇道,“隻是……這曲子聽著有些悲涼。”

安王笑了:“三皇嫂懂音律?”

“略知一二。”葉淩薇看著他,“這曲子叫《離人愁》,講的是一去不歸的離人。王爺今日奏此曲,可是想起了什麼人?”

安王手指輕撫琴絃,半晌,才道:“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嗯。”安王抬眼,“很多年前的故人了。他走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雪天。”

葉淩薇心念電轉:“王爺的故人……可是姓葉?”

安王手指一頓。

琴絃發出一聲輕響。

亭子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安王緩緩放下手,笑容淡去:“三皇嫂為何這樣問?”

“隨口一問。”葉淩薇神色平靜,“我父親也喜歡雪天。他常說,雪能掩蓋一切汙穢,讓天地清明。”

“葉將軍說得對。”安王重新露出笑容,“雪確實能掩蓋許多東西。但雪化了,該露出來的,還是會露出來。”

這話裡有話。

葉淩薇聽懂了。

“王爺說得是。”她舉杯,“敬這雪天。”

“敬雪天。”安王舉杯。

兩人對視,飲儘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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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雪宴散時,已是申時。

葉淩薇告辭,安王親自送到府門口。

“三皇嫂今日能來,本王很高興。”他站在階前,雪落肩頭,“日後若得空,常來坐坐。”

“謝王爺。”葉淩薇福身,“今日叨擾了。”

馬車駛離安王府。

葉淩薇靠在車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大小姐?”春兒擔憂地問。

“冇事。”葉淩薇閉上眼,“回府後,立刻讓林澈來見我。”

“是。”

回到三皇子府,葉淩薇徑直去了書房。

宇文璟不在。

她在書房等了約一刻鐘,宇文璟纔回來,身上帶著寒氣。

“從安王府回來了?”他脫下鬥篷,“如何?”

“見到一個人。”葉淩薇壓低聲音,“左手缺小指,與宇文爍密談。”

宇文璟神色一凜:“確定?”

“親眼所見。”葉淩薇道,“而且安王今日奏了一曲《離人愁》,我問他是不是想起故人,他反應很怪。”

宇文璟在桌前坐下,手指輕敲桌麵:“宇文爍……襄郡王之子,常年待在江南,近日纔回京。”

“他在江南做什麼?”

“打理郡王府的產業。”宇文璟看著她,“襄郡王封地在江南三州,其中一州……與安王的封地相鄰。”

葉淩薇心下一沉:“所以安王通過宇文爍,與江南聯絡?”

“很可能。”宇文璟點頭,“江南是趙文博的老家,也是安王的勢力範圍。若要在江南藏人藏物,冇有比那裡更合適的地方。”

“張猛的妻兒,孫校尉,可能都在江南。”葉淩薇站起身,“我必須去一趟。”

“不行。”宇文璟斷然拒絕,“太危險。”

“可證據在江南。”葉淩薇急道,“冇有證據,我們拿什麼扳倒皇後?”

宇文璟沉默片刻:“我派人去。”

“你的人進不去。”葉淩薇搖頭,“安王在江南經營多年,生人進去,立刻就會被髮現。但我可以——我可以借回孃家探親的名義,去江南看看。”

“探親?”宇文璟皺眉,“你孃家在京城。”

“我外祖家在江南。”葉淩薇道,“母親去世後,我與外祖家斷了聯絡。但現在,正好是個藉口。”

宇文璟看著她,眼神複雜:“淩薇,你知不知道,你若去了江南,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知道。”葉淩薇平靜道,“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書房裡靜下來。

炭火劈啪作響。

許久,宇文璟開口:“好,我幫你安排。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

“第一,帶足人手。林澈,霍青,都跟你去。”宇文璟道,“第二,若有危險,立刻撤退。證據可以再找,命隻有一條。”

葉淩薇眼眶微熱:“謝殿下。”

“彆說謝。”宇文璟起身,走到她麵前,“淩薇,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活著回來。”

他的眼神裡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會的。”葉淩薇鄭重承諾。

離開書房後,葉淩薇立刻讓春兒去綢緞莊傳信。

半個時辰後,林澈和霍青都來了。

三人坐在密室,葉淩薇將今日所見詳細說了一遍。

“缺指人現身,與宇文爍密談。”林澈臉色凝重,“這說明,安王確實在江南有佈局。”

霍青道:“我這邊也有新訊息。黑風穀那邊傳信,說營地裡最近來了幾個江南口音的人,像是將領。而且……他們在軍械上發現了標記。”

“什麼標記?”

“一個‘瑾’字。”霍青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麵拓印著一個模糊的字跡,“刻在弩機內側,很小,不仔細看看不見。”

瑾。

安王宇文瑾。

“鐵證。”葉淩薇握緊拳頭,“這就是鐵證。”

“但隻有這個還不夠。”林澈道,“我們需要更多——安王與皇後的往來書信,調兵的兵符,還有江南藏匿的人證。”

“所以我要去江南。”葉淩薇看向兩人,“你們誰願與我同去?”

“我去。”林澈毫不猶豫。

霍青也道:“算我一個。我在江南有幾箇舊部,能幫上忙。”

葉淩薇心中感動:“此行凶險……”

“彆說這些。”林澈打斷她,“什麼時候出發?”

“正月十五後。”葉淩薇道,“我需要時間準備,也要等外祖家那邊的回信。”

“好。”霍青點頭,“我這就去安排人手,確保路上安全。”

“還有一事。”葉淩薇想起什麼,“五公主那邊,需要有人聯絡。我不在京城期間,宮裡的動向很重要。”

“交給我。”林澈道,“我在宮中有眼線,可以傳遞訊息。”

計劃大致敲定。

三人又商議了細節,直到戌時才散。

葉淩薇回到自己院子時,春兒已經備好了熱水。

“大小姐,沐浴吧。”春兒輕聲道。

葉淩薇褪去衣裳,浸入熱水中。疲憊感湧上來,她閉上眼。

江南之行,凶險萬分。

但她冇有退路。

“春兒,小菊。”她忽然開口。

兩個丫鬟上前:“大小姐?”

“這次去江南,你們留在京城。”葉淩薇道,“幫我照看好府裡,留意各方的動靜。”

“大小姐不帶我們去?”春兒急了,“那誰伺候您?”

“林公子和霍將軍會安排人。”葉淩薇睜開眼,“你們留在京城,有更重要的事做。”

小菊紅了眼眶:“大小姐……”

“彆哭。”葉淩薇溫和道,“我會平安回來的。到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兩個丫鬟抹著淚點頭。

夜深了。

葉淩薇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想起安王今日撫琴的樣子,想起那曲《離人愁》,想起他說的“故人”。

安王與父親,難道真有舊交?

若真有,他為何要參與害死父親?

謎團越來越多。

她必須去江南,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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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

葉淩薇收到外祖家的回信,同意她回去探親。

宇文璟為她準備了車馬護衛,林澈和霍青也安排好了人手。

出發前夜,葉淩薇最後一次去了鎮國侯府。

老太君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你這孩子,非要去冒險……”

“祖母放心,我會小心的。”葉淩薇跪下來,“孫女不孝,讓您擔心了。”

“說什麼傻話。”老太君扶起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這是你祖父留下的,你帶著。江南那邊,有個老管家姓陳,是你祖父的舊部。若有難處,去找他。”

葉淩薇接過玉佩,貼身收好:“謝祖母。”

從侯府出來時,天已黑透。

街上燈火通明,元宵燈會正熱鬨。葉淩薇冇有回三皇子府,而是去了城外的十裡亭。

林澈等在那裡。

“都準備好了?”他問。

“嗯。”葉淩薇點頭,“明日一早出發。”

兩人站在亭中,望著遠處的燈火。

“淩薇。”林澈輕聲喚她。

“嗯?”

“等這事了了,我們成親吧。”他轉過頭,目光溫柔,“我想娶你,光明正大地娶你。”

葉淩薇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許久,才道:“等平安回來再說。”

“好。”林澈笑了,“我等你。”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暖,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遠處,煙花綻放,照亮夜空。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葉淩薇握緊他的手,目光堅定。

江南,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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