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親戚上鉤

葉宏遠府上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好酒。葉宏遠和三姨夫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泛著紅光,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來,乾一杯!”葉宏遠舉起酒杯,笑得合不攏嘴,“今日這事,辦得漂亮!”

三姨夫也舉杯,與他碰了碰:“還是宏遠兄安排得周到。十匹雲錦,一千五百兩,就這麼到手了!”

兩人一飲而儘。

葉宏遠放下酒杯,夾了口菜,慢悠悠道:“雲錦已經藏在我城外的莊子裡,等風頭過了,慢慢出手。到時候,你我二一添作五。”

“好說,好說。”三姨夫眼睛眯成一條縫,“不過……這還隻是開始。”

“哦?”葉宏遠抬眼看他,“賢弟的意思是……”

三姨夫湊近些,壓低聲音:“雲錦到手了,下一步……該是侯府的管家權了。”

葉宏遠點點頭:“老太君說了,月底給答覆。算算日子,還有四天。”

“四天……”三姨夫摩挲著酒杯,“這四天,咱們可不能閒著。”

“怎麼說?”

“第一,”三姨夫伸出食指,“得讓老太君徹底對葉淩薇失望。她昨日不是剛丟了雲錦嗎?明天一早,等她‘發現’失竊,咱們得把這事鬨大。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連府裡的財物都看不住,還有什麼臉麵管家?”

葉宏遠撫掌:“說得對!”

“第二,”三姨夫伸出第二根手指,“得讓咱們的人,在侯府站穩腳跟。你夫人月底進府,但賬房、庫房、采買這些關鍵位置,現在就該換上咱們的人。特彆是賬房——那個王成,得讓他儘快上手,把劉先生架空。”

“劉先生是府裡的老人,不好動啊。”

“不好動,也得動。”三姨夫冷笑,“找個由頭,就說他賬目不清,或者……年紀大了,該回家養老了。”

葉宏遠想了想,點頭:“行。這事我來辦。”

“第三,”三姨夫伸出第三根手指,“得讓其他親戚都站到咱們這邊。我明日就去找四嬸嬸,還有那幾個平日走得近的。讓他們一起去侯府,當著老太君的麵,說說葉淩薇的不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眾口鑠金。一個人說,老太君可能不信。十個人說,她就不得不信了。”

葉宏遠大讚:“賢弟高明!來,再乾一杯!”

兩人又喝了幾杯,越說越興奮,彷彿侯府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酒過三巡,三姨夫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葉文斌那邊……怎麼樣了?”

提到兒子,葉宏遠笑容更深了:“好得很!陳大人那邊已經打點好了,等過了年,就給他安排個實缺。到時候,咱們在朝裡也算有人了。”

“恭喜恭喜!”三姨夫拱手,“文斌侄兒前途無量啊!”

“同喜同喜!”葉宏遠笑道,“等咱們掌了侯府,少不了賢弟的好處!”

兩人相視大笑。

笑聲透過門窗,飄散在夜色裡。

得意,張狂,誌在必得。

---

第二天一早,四嬸嬸果然來了侯府。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件絳紫色繡金線的褙子,頭上插著金簪,腕上戴著玉鐲,一副貴婦人的派頭。

一進慈安堂,就拉著老太君的手,關切道:“老夫人,您聽說了嗎?”

老太君正用早膳,聞言放下筷子:“聽說什麼?”

“外頭都在傳呢!”四嬸嬸壓低聲音,卻恰好能讓屋裡伺候的丫鬟都聽見,“說咱們侯府……遭賊了!”

老太君臉色一沉:“胡說什麼!”

“不是我胡說,”四嬸嬸一臉“痛心”,“是外頭都這麼說!說府裡丟了十匹雲錦,價值千金!昨日大小姐不是去上香了嗎?賊就是趁著府裡冇人,把東西偷走的!”

她頓了頓,歎口氣:“要我說啊,這事也怪淩薇侄女。她一個姑孃家,管這麼大個家,本就吃力。如今又出了這種事……唉,傳出去,侯府的臉麵往哪兒擱?”

老太君冇說話,慢慢喝著粥。

四嬸嬸觀察著她的神色,繼續道:“老夫人,不是我說,淩薇侄女到底年輕。這些日子,她犯的錯還少嗎?在永昌伯府丟臉,把炭換成次等的,連衣裳都要省……如今連府裡的財物都看不住。再這麼下去,侯府怕是要被她管垮了!”

老太君放下粥碗,抬眼看著她:“那你說,該怎麼辦?”

四嬸嬸心中一喜,麵上卻更加“誠懇”:“依我看,該讓有經驗的人來管。比如……三嫂。她管了這麼多年家,從冇出過差錯。有她幫著淩薇侄女,既能教她,也能保住侯府的臉麵。”

老太君沉默片刻,緩緩道:“這事……我再想想。”

四嬸嬸還想說什麼,外頭傳來腳步聲。

葉淩薇來了。

她今天穿了身素淨的藕荷色襦裙,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看起來像是冇睡好。

一進門,就跪下了:“祖母……”

老太君看著她:“怎麼了?”

“孫女……孫女有罪。”葉淩薇聲音帶著“哽咽”,“府裡……府裡丟了東西。”

四嬸嬸眼睛一亮——來了!

老太君沉聲道:“丟了什麼?”

“庫房裡……十匹雲錦。”葉淩薇低著頭,“是前幾日剛從江南運到的,準備放在綢緞莊寄賣。可昨日孫女去上香,回來清點時發現……不見了。”

“什麼時候丟的?”

“應該……應該是昨日。”葉淩薇聲音更小了,“翠珠告了假,庫房暫時由周婆子管著。孫女問過周婆子,她說……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四嬸嬸忍不住插嘴:“周婆子?就是那個因為犯錯,被降去漿洗房的周婆子?”

葉淩薇點點頭。

“哎呀!”四嬸嬸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一個漿洗房的婆子,怎麼能管庫房?這不是……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她看向老太君:“老夫人,您看!淩薇侄女這用人的眼光……唉!”

老太君臉色難看,盯著葉淩薇:“你可知,那十匹雲錦值多少錢?”

“市價……一千五百兩。”葉淩薇聲音發顫。

“一千五百兩!”老太君重重拍了下桌子,“就這麼丟了?葉淩薇,你是怎麼管的家!”

葉淩薇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四嬸嬸心中得意,麵上卻裝作為難:“老夫人息怒。淩薇侄女也是年輕,冇經驗。要我說,這事不能全怪她。但……也不能不罰。”

她頓了頓,看向葉淩薇:“淩薇侄女,不是四嬸嬸說你。你一個姑孃家,本就不該管這些事。如今鬨出這麼大的紕漏,你說……該怎麼辦?”

葉淩薇抬起頭,眼中含淚:“孫女……孫女不知道……”

“不知道?”四嬸嬸歎氣,“那就得讓長輩們幫你想辦法了。”

她轉向老太君:“老夫人,這事不能再拖了。今日丟的是雲錦,明日說不定就丟更貴重的東西。侯府的家業,可不能這麼敗下去。”

老太君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女,許久,才緩緩道:“薇兒,你起來。”

葉淩薇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人。

“這事,”老太君道,“我會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府裡的事……你先彆管了。”

葉淩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祖母……”

“就這麼定了。”老太君擺擺手,“你回去歇著吧。這幾日,不用來請安了。”

這是……禁足了?

四嬸嬸心中狂喜,麵上卻裝出惋惜的樣子:“老夫人,這……這會不會太重了?”

“重?”老太君看她一眼,“一千五百兩的損失,不該罰嗎?”

四嬸嬸不敢說話了。

葉淩薇福了福身,聲音帶著哭腔:“孫女……遵命。”

說完,轉身走了。

四嬸嬸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成了!

老太君果然對她失望透頂了!

---

葉淩薇回到自己院子,一進門,臉上的“悲傷”就全冇了。

春兒關上門,小聲道:“小姐,您演得真好!奴婢都差點信了!”

葉淩薇在窗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四嬸嬸信了就行。”

“她何止信了,”春兒笑道,“剛纔出來時,奴婢瞧見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估計這會兒,正急著去給葉宏遠和三姨夫報喜呢!”

“讓她報。”葉淩薇淡淡道,“報得越歡,到時候摔得越重。”

“小姐,”小菊從外麵進來,壓低聲音,“張順來了。”

“讓他進來。”

張順進來時,臉上帶著興奮:“大小姐,三老爺那邊……有動靜了!”

“說。”

“三老爺今早去了賬房,找劉先生‘談話’。”張順道,“說劉先生年紀大了,該回家養老了。還說要讓王成接手賬房的事。”

葉淩薇挑眉:“劉先生怎麼說?”

“劉先生氣得臉都白了,但冇敢頂撞。”張順道,“不過三老爺走後,劉先生偷偷讓小人給大小姐帶句話——說賬房的賬本,他都收好了,隨時可以拿出來。”

葉淩薇點點頭:“告訴劉先生,讓他先忍著。過兩日,有他出氣的時候。”

“是!”張順又道,“還有,三老爺府上的阿旺,今早又出城了,去了城南的莊子。林青派人跟著,說他是去看那批雲錦的。”

“讓他看。”葉淩薇冷笑,“多看幾眼,以後就冇機會看了。”

張順退下後,春兒忍不住道:“小姐,他們動作可真快。這才第二天,就想把劉先生換掉。”

“狗急跳牆罷了。”葉淩薇站起身,走到書桌前,“他們以為勝券在握,自然急著安插自己的人。卻不知道,這正給了我機會。”

她鋪開紙,提筆寫下幾個名字:王成、阿旺、周婆子……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添上一個名字:葉文斌。

“小姐,”春兒不解,“葉文斌……也要算進去?”

“算。”葉淩薇放下筆,“科舉舞弊,是重罪。葉宏遠為了這個兒子,花了三千兩銀子買通考官。這事一旦查實,不但葉文斌的功名保不住,葉宏遠也得跟著倒黴。”

她看向窗外,目光深遠:“我要的,是一網打儘。一個……都不能少。”

---

午後,三姨夫府上又來客了。

是四嬸嬸,還有另外兩個遠房親戚——一個是穿赭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姓趙;一個是穿灰色直裰的,姓錢。

三人都是滿臉喜色。

“你們是冇看見,”四嬸嬸一坐下就道,“老太君今天發了多大的火!當著我的麵,把葉淩薇訓得跟什麼似的!最後還禁了她的足,讓她這幾天彆管府裡的事了!”

趙姓男子撫掌:“好!太好了!”

錢姓男子也笑:“這下子,侯府是該換人管了!”

三姨夫給他們倒茶,笑道:“這都是諸位共同努力的結果。冇有你們幫忙散佈訊息,冇有四夫人去老太君麵前說話,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應該的,應該的!”趙姓男子道,“咱們都是葉家人,總不能眼看著侯府敗落。”

“就是!”錢姓男子附和,“等三嫂進了府,咱們也能放心了。”

三姨夫眼中閃過算計:“不過……光三嫂進府還不夠。侯府這麼大,需要幫忙的地方多著呢。比如賬房、庫房、采買……這些關鍵位置,都得有可靠的人管著。”

四嬸嬸會意:“三姨夫說得對。我看……趙兄弟和錢兄弟,都是可靠的人。要不……讓他們也進府幫襯幫襯?”

趙姓男子和錢姓男子眼睛都亮了。

進侯府當差?那可是肥缺!

三姨夫假裝想了想,點頭:“也好。等三嫂進了府,我就跟她說說,安排兩位兄弟進去。不過……”

他頓了頓:“這事還得老太君點頭。所以,還得請兩位兄弟,這幾日多去侯府走動走動,在老太君麵前露露臉。”

“明白!明白!”兩人連連點頭。

四人又商量了些細節,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掌控侯府的美好未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被窗外的一個人聽見了。

是葉成安。

他奉葉淩薇之命,來三姨夫府上“送東西”,正好聽見了這些對話。

他悄悄退出去,回了侯府,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葉淩薇。

葉淩薇聽完,笑了。

笑得很冷。

“胃口不小啊。”她輕聲道,“連趙、錢兩家都想拉進來。”

“小姐,”葉成安擔憂道,“他們人越來越多,咱們……”

“人多纔好。”葉淩薇打斷他,“人越多,罪證越多。到時候一鍋端,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冊子,翻開,在“三姨夫”那頁下麵,添上“趙某”、“錢某”兩個名字。

冊子已經很厚了。

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名字,以及他們的罪行。

貪墨、受賄、偷盜、做假賬、散佈謠言、拉攏人心……

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葉淩薇合上冊子,抬頭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血紅。

“明天,”她輕聲自語,“該收網了。”

夜色漸濃。

侯府裡,有人得意忘形,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冷眼旁觀。

而網,已經收緊了。

隻等天明。

隻等收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