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6

得知秦母的死訊,秦明召怒火沖天。

他不顧自己身上還未養好的傷,拎著劍衝進主院,劍鋒直直朝我刺來。

「賤人,是你害死了母親,本侯今日就要你償命!」

謀害婆母乃十大不赦之罪,且又有太醫為證反駁不得,就算我身後有西北紀家軍撐腰,也斷冇有被饒恕的可能。

這對秦明召來說乃不可多得的良機,自是要乾脆利落地置我於死地。

眾目睽睽之下,秦明召的劍並冇有刺到我身上,就被眼疾手快的族人攔下。

秦明召這些日子被我氣瘋了不管不顧,秦氏一族其他人卻不是傻子。

就算真要處置我,用得也是國法族規,而不是泄私憤。

「夫君說得對,都是我害死了婆母,若我不給婆母用那株野山參,婆母也不會無故枉死!」

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傷心欲絕:「婆母心慈為我擋了災,我哪怕拚卻性命也要為她討回公道,絕不讓她死不瞑目!」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巨大的愧疚讓我顧不得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鬼話,捧著幾株毒山參跪在宮門外,求皇帝徹查此事,為婆母討個公道。

以女告父乃大忌,是需要滾釘床的。

但為了無辜慘死的婆母討回公道,我毅然決然接受了這等嚴酷的責罰,並表示自己跟孃家崔氏恩斷義絕。

從此隻為秦家婦,不再為崔家女。

京中百姓們看了無不動容,皆歎我命苦,小小年紀失了親生母親的庇佑,外祖家又在千裡之外,以至於差點被至親之人害死都不知道。

父親這個戶部尚書這些年想儘各種法子為皇帝斂財,頗受皇帝器重。

皇帝原本不過是想重拿輕放,隨便尋個什麼由頭小懲大誡罷了。

眼瞅著輿論愈演愈烈,甚至不斷有傳言說母親當年並非死於難產,而是被父親和妾室聯手害死的。

外祖父適時上書求皇帝徹查,為自己苦命的女兒和外孫女討個公道。

如今赫赫蠢蠢欲動,朝廷正是倚仗西北紀家軍的時候,若這時候寒了外祖父的心,並不是什麼好事。

兩害相衡取其輕,父親自然是被舍掉的那個。

這麼多天父親已然有了準備,毫不猶豫地把一切都推到他那寵愛了半輩子的愛妾身上,想讓她來頂罪。

他的算盤打得的確不錯,但我費心籌謀了這麼久,把定遠侯府和秦母的母家寧安侯府都拉到同一陣營,自然是做好萬全準備的。

在皇帝下令調查那一刻起,父親這些年犯下的重重惡事,便如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貪汙受賄中飽私囊之事不計其數,其中最為嚴重的當屬貪汙紀家軍糧草。

原本該有的棉衣棉被中被摻雜了許多蘆絮,若這些劣質保暖衣物送到前線,將士們這個冬日要受多少折磨可想而知。

此事一出,引起軒然大波。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這麼大的事自然不是父親一人能做的。

但眼下所有人都需要他,一力扛下所有罪名。

包括皇帝。

很快,父親就被下了大獄。

他深知自己再無翻身的指望,在獄中絕望自儘。

當然,到底是自儘還是被人急著滅了口,就不得而知了。

我去給他收了屍。

無他,隻是想親眼瞧瞧他是不是真死透了,免得日後再出什麼變故。

至於他那心愛的庶子庶女,已然充入了教坊司,等待他們的隻有被磋磨到死一個結局。

我把父親的屍骨燒掉,找了個風大的日子隨手揚了。

之後,又著人把母親的棺槨從崔家祖墳遷出來。

她在西北大草原上長大,最是率性天真,卻因著皇帝對外祖父的猜忌,硬是把她這個外祖父唯一的血脈召進京城拘著。

她以為那個在宮宴上一眼萬年的少年郎是天定的良緣,為了他心甘情願地把自己困在後宅的四方天地中。

卻不知那場唯美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當時三皇子和五皇子鬥得如火如荼,任誰想要拿下太子之位都少不得外祖父的支援。

身為京城第一佳公子的父親已經暗中投靠了三皇子,自然要幫自己主子拿下這一局。

這場婚姻裡有陰謀有算計,有隱忍有假意,卻唯獨跟愛情無關。

婚後冇幾個月,父親就納了乳母的女兒蕭氏為良妾。

蕭氏自幼跟父親一起長大,彼此情深意篤,那樣的濃情蜜意深深刺痛了母親的眼。

她那樣心地善良之人,哪怕再難過再屢屢被蕭氏挑釁,也下不得手去為難處置她,隻能一點點把自己逼到枯萎。

臨死前,還眼巴巴期盼著父親能來看她最後一眼。

可惜直到最後一刻也冇有等到。

直到此時此刻,我也不確定她是否願意跟父親分開。

如果錯了,就等來日九泉之下,再親自向母親請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