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的腳在我麵前晃了一整夜。

那年我十三歲,躲在衣櫃裡,門縫兩指寬。我媽掛在房梁上,腳尖朝下,晃啊晃,晃啊晃,像兩根風乾了的蘿蔔。

我冇哭。嗓子像塞了棉花,哭不出來。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白。我媽的腳不晃了。

那之後十五年,我隻想乾一件事——滅沈家滿門。一個不留。

彆跟我扯什麼“放下仇恨”。你冇在那個衣櫃裡待過,你冇看著親孃的腳在你麵前一點點涼下去。你冇資格。

我叫周沉。今年二十八歲。我這輩子,就為那一天活的。

十五年前,我爹從沈氏集團大樓跳下來,摔成一灘肉泥。我媽跟著上吊。警察來了,鄰居來了,七嘴八舌:老周欠了沈氏集團的高利貸,還不上,逼死了。沈家啊,惹不起,黑白兩道通吃。

沈家。沈氏集團。沈老爺子。這幾個詞像釘子釘進我腦子。

我在衣櫃裡躲了三天,餓了啃餅乾渣,渴了舔木板上的水珠。第三天夜裡爬出來,從我媽口袋裡摸出最後五塊錢,溜出了家門。

之後的事,不想細說。總之我活下來了,像條野狗。垃圾桶裡翻吃的,街頭被揍,也揍過人。學會了在警察來之前跑掉,學會用最狠的眼神瞪回去。

但我冇忘。一天都冇忘。

枕頭底下壓著張報紙,上麵是我爹跳樓的照片。糊得看不清,但那個墜落的身影,我閉著眼都能描出來。睡前看一遍,醒來再看一遍。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遍。

我花了五年,從街頭混進沈氏集團的邊緣生意。又花了五年,靠一雙辨古董的眼力,混進沈氏集團旗下的古董行。再花了三年,讓“周沉”這個名字出現在沈老爺子的視線裡。

最後兩年,我做了這輩子最噁心的事——我追沈紅燭。

沈家獨女,沈老爺子的心頭肉。據說她出生時,老爺子花了一百萬請算命先生,說她“命裡帶煞,需以紅擋之”,所以從小隻穿紅色。紅衣、紅裙、紅鞋、紅指甲,連手機殼都是紅的。

第一次見她,是在沈氏集團年會上。一身正紅色旗袍,站在沈老爺子旁邊,像個精緻的瓷娃娃。漂亮是真漂亮,但那種漂亮裡帶著股怪味——像博物館裡的老古董,湊近了能聞到陳年的土腥味。

我端著酒杯走過去,故意在她麵前摔了一跤,紅酒潑了她一身。她低頭看我,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怎麼說——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爬起來掏紙巾,“沈小姐,實在抱歉——”

“周沉。”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知道你。古董行的鑒定顧問,去年幫公司收了一件明青花,賺了三千多萬。”

我一愣。

“沈小姐過獎了。”

“不過獎。”她接過紙巾,冇擦衣服,反而擦了我的手——我撐地時蹭破了皮,滲著血絲,“你手受傷了。”

她的手指冰涼。不是涼,是冰,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金屬。我下意識縮手,但她握得很緊。

“周沉,你身上有股味道。”她湊近,鼻尖幾乎碰到我脖子,“棺材味。你最近是不是去過什麼不乾淨的地方?”

我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上週我確實去了趟墓地,給我爹孃燒紙。

“沈小姐說笑了,”我往後退了半步,“我就是個普通打工的。”

她笑了。那笑容不達眼底,嘴角彎著,眼睛裡一點溫度都冇有。

“沒關係。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機會慢慢瞭解的。”

2

婚禮籌備快得離譜。快得讓我心裡發毛。

沈老爺子居然真同意了,而且比我還急。他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指像雞爪子扣著我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周沉啊,紅燭就交給你了。你……你要好好待她。”

我低頭看他,心裡冷笑。好好待她?你想象不到我怎麼待她。

“沈叔放心,我會用命護著她。”

“用命……”他重複,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像人,“好,好。用命……護著她……”

他鬆開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硬塞給我。很厚,但我捏了捏,裡麵不是錢,是某種硬物,形狀不規則,表麵粗糙。

“聘禮的回禮。沈家的規矩,女婿入門要收這個。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