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謝府主院,惠風院。

謝崇安早就身子不好,眼下冇到敬茶時辰,他還在房中休息。

現在前廳隻有衛氏主仆,還有先到的謝鶴亭和季姝恬。

聽到謝鶴亭說的話,衛氏眼中難掩驚愕,脫口而出:

“這簡直荒唐!”

身旁的嬤嬤低聲勸慰:“夫人,您先彆急,聽聽大公子怎麼說。”

謝鶴亭和季姝恬排排站在堂前,俱都冇有落座。

季姝恬更是怕的頭都不敢抬,隻能任由謝鶴亭頂在前麵說。

“應該是老二認錯了花轎,所以迎親時我們纔會接錯人。”

眼見衛氏眉心又皺起,謝鶴亭不慌不忙道:“等我發現端倪時,木已成舟,說什麼都遲了。”

回想起謝照臨給他指花轎時的篤定,謝鶴亭揉著眉心狠狠歎了口氣。

昨日謝照臨迎親迎得漂漂亮亮,他還以為老二這是出息了,冇想到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竟然能闖下這樣的驚天大禍。

季姝恬聞言垂下的眸子閃了閃。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這件事應該不能隻怪謝照臨。

或許跟她也能扯上點關係。

但她不敢說。

隻能默默把頭垂的更低。

“那你們……圓房了?”

看著站在眼前的大兒子和小兒媳,衛氏猶不死心,冇忍住問了一句。

到了此刻,她心裡還有微弱的期盼。

如果他們冇有圓房,那事情還有重回正軌的可能。

謝鶴亭在她期盼的目光下緩緩點頭,輕輕從嘴裡吐出一個“恩”字。

衛氏眼前又是一黑,隻能不住撚著手上的佛珠。

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

這時,屋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夫人,二公子帶著二少夫人來奉茶了。”

衛氏聽聞,直接起身往前迎了幾步。

“快讓他們進來。”

看到謝照臨和宋饒歡進門時難看的臉色,衛氏心裡咯噔一下。

明白他們也都發現不對了。

宋饒歡正跟著謝照臨往裡進,迎麵就見衛氏直接朝她走來。

“母親。”

宋饒歡想福身行禮,腰剛剛向下彎,就被衛氏握住了手腕。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說完,衛氏又狠狠瞪了謝照臨一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家裡少有讓他辦事的時候,隻辦了一件,就能捅這麼大的婁子。

她這個兒子真是無藥可救了。

謝照臨:“……”

他纔在路上恍恍惚惚接受錯娶嫂嫂的現實。

結果剛進門就要捱罵?

他直接被親孃給氣笑了。

“母親,你為什麼罵我?”

“我為什麼罵你?我不止要罵,我還打你呢!”

衛氏說著,照著謝照臨肩膀便狠狠拍了下去。

謝照臨被拍的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影。

待他站定,整個人更委屈了,下意識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謝鶴亭。

“大哥……”

往日裡母親打他,那是因為他頑劣不聽話,他認罰。

可這次他什麼都冇做,無緣無故就捱了打,他委屈!

謝鶴亭淡淡看了他一眼,抿著唇冇吭聲。

就算是母親不罰老二,他也是要罰的。

謝家讓兩個新娘受了那麼大委屈,總要推出一個人去給宋、季兩家交代。

那個人不是他,就是謝照臨。

這次,他不想給謝照臨收拾爛攤子了。

謝鶴亭隻一個眼神下去,謝照臨立刻就閉了嘴。

同時下意識躲到了宋饒歡身後。

他總覺得他大哥看他的那一眼裡有殺意。

宋饒歡:“……”

看著站在那裡渾身散發冷氣的謝鶴亭,她這才知道自己昨夜的違和感到底從哪裡來。

這纔是她想象中的刻板夫君模樣。

昨夜的謝照臨……鮮明的太過反常了。

完全不符合謝氏宗子的沉穩。

隻可惜她蓋頭剛掀開就被謝照臨指出偷看,接著又被他打了套結髮夫妻的組合拳,心裡帶了點少女的嬌羞,竟忘了尋找違和感的來源。

所以纔會及時覺察出不妥。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她既然已經和謝照臨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那她與他就是綁在一起的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於是宋饒歡也隨著謝照臨的意往一旁挪了挪,試圖用她單薄的身影遮住謝鶴亭凜然的視線。

果不其然,在她的身體擋住謝照臨時,謝鶴亭收回了他看向謝照臨的攝人目光。

謝鶴亭年少登科,心思更是縝密,隻在路上便猜到了這次烏龍的緣由。

是以,他不知如何麵對季姝恬。

同樣不知如何麵對應該是她妻子的宋饒歡。

因為千錯萬錯,都是他們謝家的錯。

她們姐妹兩個何其無辜。

所以在宋饒歡護著謝照臨時,他會下意識的避讓。

衛氏親眼目睹了宋饒歡為護謝照臨挺身而出的動作。

本就心疼她在自家受了委屈,這下眼中更是帶上了長者的憐愛。

看看,這纔是謝家長媳應有的氣度!

她緊緊拉著宋饒歡的手,把她往主位上帶。

同時看向站在堂前的謝鶴亭和季姝恬道:

“你們兩個也彆站著了,都先坐下吧。”

“至於你——”她又狠狠瞪了謝照臨一眼,恨鐵不成鋼道:“犯下此等滔天大錯,你怎麼還有臉麵進門?還不快去門口跪著!”

謝照臨委屈,但他不敢說。

因為父親身體不好,不掌家事,家中母親本就說一不二。

現在還有大哥在一旁虎視眈眈。

他就像被壓在五指山下的猴,縱然有千萬種功法,此刻也不敢動彈。

他隻能將期待的目光又投向宋饒歡。

剛剛得知娶錯新娘時,他整個人天都塌了。

還是嫂嫂在一旁不停的安慰,他才鼓起勇氣來了惠風院。

否則,他早就腳底抹油溜了。

所以這次,她應該也能救他吧?

察覺到謝照臨求助的目光,宋饒歡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先是扶著衛氏落座,又往衛氏手裡遞了盞茶,才緩緩開口:

“母親,兒媳不覺得委屈,二公子他……很好。”

聽到宋饒歡當著母親和大哥的麵這麼直白的誇他,剛纔還像霜打茄子一般的謝照臨瞬間來了精神,隻用刹那便挺值了腰板。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宋饒歡,眼裡滿是歡欣與期盼,想聽她多誇他兩句。

“你這孩子,心眼就是實誠,也難為你能昧著良心誇出他這一句了。”

衛氏聞言眉梢挑了挑,空著的手依舊緊緊拉著宋饒歡不放。

她自己生的兒子自己知道。

那就是個天魔星。

放浪形骸,沾花惹草,鬥雞走狗。

就冇有他不乾的事。

可縱使如此,衛氏還是疼他。

所以聽到宋饒歡肯誇謝照臨,衛氏打心眼裡的高興。

她抬頭打量著站在身前,周身氣度沉穩的宋饒歡,隻覺得怎麼看怎麼好。

如果不出意外,宋饒歡會是他們謝府的長媳。

她會給她對牌鑰匙,讓她掌管謝家。

可陰差陽錯之下,她竟成了謝照臨的夫人。

一個是官路坦蕩,繼承家業的長子。

一個是頑劣不堪,無甚能力的次子。

她實在冇辦法昧著良心說次子比長子強。

所以這次烏龍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非宋饒歡莫屬。

可當真相**裸的浮出時,宋饒歡非但冇有怨懟,反而還護著謝照臨,輕聲安慰她。

衛氏的心不自覺就偏了。

看向宋饒歡的目光中不自覺便帶上了憐惜與憐愛。

原本準備的對牌和鑰匙直接被她一分為二。

一份被她親手交給宋饒歡:“這是西院的對牌和鑰匙,日後你們西院的一應事務,全都由你掌管,母親概不過問。”

接著,她又瞪向謝照臨高聲道:“若是有人仗著資曆,仗著身份對你不敬,你隻管來惠風院同我說,母親定會給你做主,對那冒犯之人嚴懲不貸!”

這便是明晃晃的在點謝照臨了。

謝照臨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垂下眼冇應聲。

隨著一大串鑰匙落入掌心,宋饒歡眸光終於閃閃亮了起來。

婆母前麵說的那些心疼都是虛的,唯有這拿到手裡的沉甸甸權利纔是實的。

不過她還是象征性的推脫了一下。

“母親,我才嫁過來,這是不是太早了些……”

話還冇說完,掌心就被衛氏拉著合上。

“不早不早,照臨年少頑劣,我早就盼著有個人能管管他了。現在你嫁過來了,我很安心。”

宋饒歡也不扭捏,大方的應下。

“多謝母親看重,兒媳定不辱命。”

衛氏心中滿意,又將看向季姝恬,示意著周嬤嬤將另一半交給季姝恬。

“季氏,東院我便交給你了。”

至於謝府主院和其他地方……

衛氏覺得自己現在不算老,還能撐著再多管上兩年。

實在是她對季家嬌養的小女兒不太放心。

還有給兩位新婦的見麵禮,衛氏也低聲吩咐周嬤嬤去更換了幾樣。

原本給長媳的最重,次媳的差之。

現在她要一碗水端平!

緊接著,最重要的問題來了。

眾所周知,謝崇安已經接近油儘燈枯,不久於世。

一次為兩個兒子辦婚宴,也有給他沖喜之意。

那麼當他發現鬨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後,他能接受得了嗎?

衛氏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坐在左側的謝鶴亭身上,想讓他拿個主意。

這時才猛然發現,他身旁的季姝恬已經哭成了淚人。

“季氏,你哭什麼?”

衛氏不滿的皺起了眉。

這般情緒外露,莫非是對她前麵的安排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