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翅膀的、落敗的天使。
她突然發現,她從進門到現在,一滴眼淚都冇有掉過。
她的眼眶是乾的。
因為她來之前告訴自己,今天絕對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冇有勝算。她要在這場最後的戰役裡,用最美的姿態,贏回那個她親手丟掉的人。
但現在她才發現,這場仗根本冇有人在跟她打。
因為對手已經離場了。
而她還在空蕩蕩的戰場上,對著空氣揮舞著拳頭,像一個可笑的、可憐的小醜。
陸沉轉過身,走到未婚妻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把那枚鑽戒朝上轉了轉,讓它麵對燈光的角度更好看一些。未婚妻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微微握緊了他的手指,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像一句冇有聲音的“沒關係,我在這裡”。
那個“冇有聲音”的安慰,比任何話語都更讓林薇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隻手慢慢地、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捏碎。
因為她從來冇有這樣握過陸沉的手。
她總是嫌棄他的手粗糙、不柔軟、不好看。她不知道那雙粗糙的手,在無數個深夜為她煮過多少次宵夜,洗過多少件她懶得洗的內衣,在她做噩夢的時候輕輕拍過多少次她的背,在她每次生理期痛得蜷縮成一團的時候,用那雙被她嫌棄的手,一下一下地、不知疲倦地、毫無怨言地,幫她揉著小腹。
那些手曾經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永遠向她敞開的安全地帶。
而她從來冇有珍惜過。
保安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禮貌但不容拒絕地走到林薇麵前。
“女士,請離開。”
林薇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膝蓋上沾了灰,紅裙子的膝蓋處磨出了一個口子。她冇有看任何人,低著頭跟著保安往外走,像一個被從考場上驅逐的考生,手裡的答卷還冇有寫完,但監考老師說時間已經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媽媽發來的訊息:“薇薇,媽的手術費湊齊了,你彆再為錢發愁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訊息,突然覺得喉嚨裡湧上來一股鐵鏽味。
那條訊息下麵,是她十分鐘前收到的另一條銀行通知:“您尾號3827的賬戶於19:43成功轉賬人民幣480,000.00元,餘額1,236.50元。”
四十八萬。
那是她剛纔下跪之前,偷偷用陸沉公司內部係統盜取的員工預支款額度。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至少在錢這件事上,她贏了一次。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內部係統的每一次操作都有日誌記錄,而陸沉的助理早在五分鐘前就收到了係統自動發送的異常操作提醒。
助理湊到陸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陸沉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而是那種看到自己最後的善意被踐踏時的、疲憊的、心涼的、近乎憐憫的表情。那種表情像一個醫生看著一個拒絕治療的患者,你想救她但她的病灶在心裡,你想切也切不掉,因為你總不能把她的心整個挖出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走廊。
林薇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那裡。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完成了一項足夠把自己送進監獄的操作,更不知道陸沉在聽完助理的彙報之後,隻說了一句話:“先彆報警。”
未婚妻抬起頭看他。
他垂下眼睛,輕輕說了一句:“最後一次了。”
宴會廳的大門關上了。
走廊裡隻剩下林薇一個人,和她的紅裙子,和那枚被攥得發熱的舊婚戒,和一條來自銀行的通知,和一條來自媽媽的感謝。
她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那燈光慘白而刺眼,像手術室的無影燈,把她的每一根睫毛都照出了長長的影子。
她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到了一個女人——紅裙子皺巴巴的,臉上妝花了一半,眼眶下麵掛著兩行黑色的眼線膏,像一個剛從馬戲團逃出來的、找不到去路的小醜。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那個女人的眼神很陌生。
那裡麵冇有悔恨,冇有不甘,冇有愛情。
那裡麵隻有一種被野獸逼到絕境纔有的、原始的、**裸的恐懼。
她終於承認了一個她一輩子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她的“追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