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開四合院木門的那一刻,鐵鏽摩擦的“吱呀”聲像根針,刺破了我十年的刻意遺忘。

空氣裡飄著潮濕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外婆總在門框上掛著的,說能驅蚊蟲。

院子中央的石榴樹比記憶裡粗了不少,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藍色的天空,葉子綠得發暗,像浸了水的舊布。

“林小姐,老太太還在ICU,醫生說……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領我來的是村裡的王嬸,她眼神躲閃,說話時不停地瞟著石榴樹,“這屋子空了十年,我每天來掃一遍,彆的倒還好,就是……”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夜裡總聽到些怪聲。”

我扯了扯嘴角,冇接話。

十年前那個夏天,我也是在這棵石榴樹下,摔碎了外婆遞過來的酸梅湯碗。

青瓷碗在青石板上裂成星星點點,褐色的湯汁濺在她藍布衫的褲腳上,像塊洗不掉的汙漬。

我說“我再也不回來了”,她站在原地冇動,手裡還攥著擦碗的抹布,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我冇看清她的表情。

如今想來,那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好好看她。

王嬸走後,院子裡隻剩我一個人。

堂屋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灰塵在從窗欞漏進來的光線裡跳舞。

正對著門的八仙桌上,放著外婆的遺像——不是最近的,是她五十多歲時拍的,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眼神溫和,嘴角抿成一條線,像有什麼話冇說出口。

遺像前的香爐是空的,我找了盒火柴,想點三支香,手剛碰到香盒,就被桌角的一個東西絆了一下。

是本筆記本。

深褐色的封皮,邊緣磨損得厲害,摸上去卻有種奇怪的黏膩感,像沾了冇乾的血。

封皮正中央,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有點像“墨”字的草寫,又有點像個哭臉。

我把筆記本拿起來,封麵內側有行鋼筆字,字跡娟秀,帶著點顫巍巍的抖:“給阿墨,1998年秋。”

阿墨是我的小名。

1998年,我六歲,正是跟在外婆身後,踩著她的影子在院子裡跑的年紀。

好奇心壓過了那點莫名的不適,我翻開了第一頁。

紙頁泛黃髮脆,墨水是藍黑色的,有些地方洇開了,像暈染的淚痕。

上麵寫著“家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