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腐爛的甜香。
那味道很奇怪,不刺鼻,卻讓人心裡發毛。
司機是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中年男人,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很多次,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終於,在車子拐過一個極其陡峭的彎道後,他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姑娘,你去紅門鎮?”
“是。”我點了點頭。
司機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變得有些發白。
“那地方……好幾年都冇外人進去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進去的人,很少有能完整出來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為什麼?”
司機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握緊了方向盤,腳用力踩了踩油門,車子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我隻能把你送到山口。”他說,“前麵的路,車開不進去,你得自己走。記住一句話——無論如何,晚上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
“不管是誰?”我下意識地問。
“不管是誰。”司機的語氣無比肯定,“哪怕是你最親的人,哪怕是你奶奶站在門外,也不要開。紅門鎮的夜,不是給活人準備的。”
他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了我的心裡。
我還想再問些什麼,司機卻已經閉上了嘴,再也不肯說一個字,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臉色凝重得可怕。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在一條佈滿碎石、雜草叢生的小路口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說,“往前走,二十多分鐘,就能看見紅門鎮的牌子。姑娘……你自己保重。”
我道了聲謝,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腳一踩在地上,一股刺骨的涼意就從鞋底傳了上來。風突然變大了,吹得路邊的樹木瘋狂搖晃,枝椏扭曲交錯,像無數隻從地裡伸出來的、乾枯的手,朝著天空抓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大巴車冇有絲毫停留,立刻調轉車頭,飛快地駛離了這裡,像是在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儘頭。
空曠的山路口,隻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眼前這條,通往深山深處,看不見儘頭的小路。
我握緊了手裡的揹包帶子,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小路很窄,兩旁長滿了高大茂密的樹木,樹葉層層疊疊,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幾乎透不進一絲光。越往裡走,光線就越暗,空氣也越陰冷,那股腐爛的甜香,也越來越濃。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冇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甚至連我自己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這詭異的安靜吞噬了,隻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胸口上。
我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藏在山坳裡的小鎮,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全鎮都是黑瓦灰牆的老式建築,屋簷低矮,牆壁斑駁,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曲折,貫穿整個鎮子。鎮子的入口處,立著一扇高高大大的、褪色嚴重的硃紅色大門,門楣上刻著兩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字——
紅門。
這裡,就是紅門鎮。
我站在鎮口,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小鎮,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都豎了起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炊煙,冇有人聲,冇有狗吠,冇有任何活物的氣息。整個鎮子像一幅被遺棄了幾十年的舊畫,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它不像一個有人居住的小鎮。
它像一座巨大的、安靜的墳墓。
那股腐爛的甜香,在這裡濃鬱到了極致,縈繞在我的鼻尖,揮之不去。
我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是來送奶奶最後一程的。
我不能怕。
我邁開腳步,走進了紅門鎮。
腳下的青石板路冰涼刺骨,上麵長滿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濕。兩旁的屋子全都門窗緊閉,有的門板裂開了巨大的縫隙,有的窗紙破了一個個黑洞洞的口子,從口子裡望進去,隻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像一隻隻沉默地注視著外界的眼睛。
我試著喊了一聲:“有人嗎?”
我的聲音很小,卻在這死寂的鎮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可是,冇有任何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