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歸鄉

我叫陳念,今年二十五歲,在南方一座常年潮濕的城市裡做平麵設計。城市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布,遮住了所有本該明亮的東西。我每天擠最早的地鐵,敲最累的鍵盤,吃最便宜的外賣,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冇有波瀾,也冇有希望。

我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故鄉。

那個地方,叫做紅門鎮。

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帶著我離開了那裡,臨走前,他們臉上的恐懼我至今還記得。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語氣嚴肅得近乎凶狠:“永遠不要回紅門鎮,永遠不要打聽那裡的事,永遠不要靠近那棟老屋。”

我那時年紀小,不懂為什麼,隻知道父母提到紅門鎮這三個字時,聲音都會發抖。

後來父母相繼去世,我便再也冇有聽過任何人提起那個藏在深山裡的小鎮。它像一個被刻意埋葬的秘密,沉在我記憶最深處,落滿灰塵,無人問津。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和那個地方產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通電話打來。

電話是在一個深夜響起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我從來冇有存過的偏遠縣城。我那時剛加班回家,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猶豫了幾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我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隻有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滋滋地響著,像是有人在用力摩擦電線。

我皺了皺眉,準備掛斷。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蒼老、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的聲音,緩緩從聽筒裡鑽了出來:

“陳念……是陳唸吧?”

我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我是紅門鎮,現在唯一還能給你打電話的人。”老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冇有一絲力氣,“你奶奶……她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

奶奶。

這個稱呼對我來說陌生得可怕。我對她幾乎冇有任何印象,隻在小時候模糊的記憶裡,見過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衫、眼神冰冷、從來不會笑的女人。她獨自守在紅門鎮的老屋裡,像一株紮根在黑暗裡的植物,不見天日。

父母從來冇有跟我提過奶奶的近況,我甚至以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什麼時候走的?”我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發飄。

“好幾天了……一直聯絡不上你。”老人喘了口氣,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紅門鎮就剩這點規矩了,親人走了,總得有人回來送一程。你……回來吧。”

我沉默了。

父母的叮囑像一道冰冷的禁令,橫在我麵前。不要回去,不要靠近,不要接觸。那三個字——紅門鎮,光是在心裡念一遍,都讓我莫名地渾身發冷。

可是,那是我唯一的奶奶。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知道你怕。”老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聲音低了下去,“紅門鎮……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你奶奶她,這輩子就守著那棟房子,等了你十幾年。你不回來,她閉不上眼。”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我的心上。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我聽見自己說,“我回去。”

掛了電話,我站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裡,久久冇有動。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熱鬨而喧囂,可我卻突然覺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路往上爬,鑽進骨頭縫裡。

紅門鎮。

我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一股強烈的不安,像烏雲一樣,籠罩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買了最早一班開往深山方向的大巴車。車子駛出城市,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顏色深沉的群山。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車上的乘客也越來越少,到最後,整輛大巴車裡,隻剩下我和司機兩個人。

車子越往山裡開,天色就越暗。

明明是上午十點多,陽光應該最盛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卻陰沉得像是傍晚。雲層厚重地壓在山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潮濕的草木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