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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細雪紛飛。

阿父下了詔獄,我無心與杜宣池糾纏,天不亮便喚翠屏清點嫁妝冊子。

“把陪嫁的地契和銀票全找出來,去打聽詔獄遞話的門路,打點上下少不得銀錢。”

我帶著翠屏趕往庫房。

剛踏進院門,一陣尖銳的劈柴聲迎麵砸來。

薑玥柔捧著暖手爐,頤指氣使地指揮幾個粗使婆子。

“用力劈!這破屏風哪配得上我的身份?全劈了當柴燒!如今我纔是當家夫人,快動手!”

婆子們手裡的斧頭,正狠狠砸向那架百鳥朝鳳雙麵繡屏風。

紫檀木架子斷裂,精美絲線七零八落。

那是我娘熬瞎了眼睛,一針一線繡的陪嫁。

我咬牙壓下衝上去打死她的衝動。

父親還在獄中,我不能節外生枝。

就在這時,杜宣池下朝回來了。

他穿著緋色官服,看到滿地狼藉,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

他伸出手,替我擋住飛濺的木屑。

“不過是一架舊屏風,她懷著孕受不得舊物衝撞。”

我忍不住說:“這是你當年親手扛過半個京城,抬進侯府的。”

杜宣池怔了一瞬,看著滿地殘木。

眼神驀地一陣恍惚,彷彿曾在夢中,見過同樣人去樓空的破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舊物碎了便碎了。”

他拿出絲帕,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

“你向來最識大體,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爭風吃醋?”

“放心,明日我讓人用金絲楠木給你打一架新的。嶽父在獄中缺衣少食,我還得趕著去替你打點。”

曾經大雪紛飛的日子,他放著暖和的轎子不坐。

親自扛著這架屏風,走過半個京城,鄭重其事的抬進侯府。

全京城都誇讚我兩情深,我亦全心全意服侍回報。

他當時凍的雙手通紅,卻把我擁入懷中,笑得燦爛。

“玉娘,這鳳凰便見證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扛著屏風的少年早就死了。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轉身時,吩咐翠屏將薑玥柔大肆揮霍的訊息,悄悄放給被侯府拖欠貨款的商戶們。

她既然喜歡當家,就讓債主們找她要賬。

用著我的嫁妝,竟敢連我偏院裡炭火都剋扣乾淨。

前世我礙於俗世名聲,一味啞忍,今生,我須得為自己和阿父籌謀。

死,卻是最簡單的事。

我剛倒了杯冷茶,後窗突然被人推開。

風雪灌入,一個高大的黑影翻身而入。

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來人竟是,本該在城外軍營的大哥杜宣熠。

我拚命去掰他的手。

他卻鬆開了,後退半步,毫無預兆地單膝跪下。

“玉娘,我是來負荊請罪的。”

“我已查出,捉姦那一晚,是宣池和薑玥柔在酒裡下了烈性催情藥。他們想毀你清白,好名正言順的奪你嫁妝。”

“是我管教不力,不過你放心!今後有事,你自來尋我,我定為你作主。”

我抬眸望他,心下已信。

隻是未料此後風波,竟這般波詭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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