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成親
土地兼併案果然越查越大,現在王夫人下毒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因為三司查下來,王夫人身上犯的案子太多了。
土地兼併幾乎涉及了所有的世家勳貴,皇上不可能把這些人全部殺了,否則整個江山都會動盪,謝欽鈺早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說服了賈赦,讓賈赦帶頭歸還剝奪來的田地。
之後,他又聯合了文樾和顧景湛,文樾是永昌長公主的兒子,顧景湛也出自金陵大世家,二人背後都有強大的人脈關係,有他們幫忙,一些世家勳貴跟著主動歸還田地,如此一來,剩下的那些世家勳貴也都堅持不住了。
但還是有不少頑固不化的,謝欽鈺就趁機給皇上提議:“殺雞儆猴,挑撥離間,就能解決當前困擾!”
皇上沉吟:“你的意思是?”
“這些世家勳貴大多已經承襲百年,家族香火枝繁葉茂,但內部矛盾相應也不少,就拿賈府來說,襲爵的是大老爺,但因為老太太的偏心,當家的卻是二老爺一家,這種情況在其他世家勳貴中也不少見。
這麼多年賈府盤剝來的那些土地,也大多都跟二房有關,陛下何不趁機處置了二房,留大房襲爵,既可以顯示陛下的慈悲大度,其他同樣情況的世家貴族看到後,為了奪回爵位,也定然會紛紛效仿,如此一來,就會有更多人主動歸還田地。
”
皇上點了點頭,笑道:“這就是你說的挑撥離間吧,果然還是你的腦子活泛,隻是殺雞儆猴又是怎麼回事?”
謝欽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剛纔說的招數隻能對付那些普通貴族,對於皇親國戚和身份更加貴重的勳貴來說,他們根本無所顧忌,不會把皇命放在眼裡,要想讓他們畏懼,必須得真的見血。
”
皇上跟這些世家勳貴鬥了這麼多年,心裡當然比謝欽鈺更加清楚:“所以需要拉一個出來當那隻雞,殺給其他猴子看。
”
“冇錯,陛下就挑一個最顯眼最張揚的,才能震懾住其他人。
”
這個人選幾乎已經不用考慮,這段時間就屬西寧王蹦噠的最厲害,從最初謝欽鈺查王夫人下毒開始,到後來查土地兼併,西寧王幾乎件件都插手了。
就連這段時間三司徹查西寧王府,西寧王依然還是囂張跋扈,壓根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其他四王八公也都竭儘全力的搭救他,甚至沆瀣一氣抵抗皇上,皇上心裡的早就火冒三丈了。
“好,就拿西寧王府開刀!”
謝欽鈺垂眸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皇上對西寧王積怨已久,過去三年裡,皇上時常會向謝欽鈺抱怨這些世家勳貴不把他放在眼裡,其中以西寧王最過份,太上皇在世的時候,有一次西寧王跟皇上發生爭執,甚至差點上手打皇上。
可太上皇卻以西寧王性情魯莽為由,不讓皇上追究,皇上心裡早恨透了西寧王,隻是四王八公一向同進同退,他們每個家族身後還有不少朝廷重臣,皇上不好貿然動之,這次也算是一個機會。
“陛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拿西寧王府開刀,就要將他身後所有親戚一起剷除乾淨,否則一旦反撲,很可能會造成很大損失。
”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謝欽鈺是個謹慎的人,宮門口三皇子那一眼讓他印象深刻,皇子身份金貴,他雖然是皇上的學生,跟皇上關係親密,但再親也親不過人家親父子,他雖然動不了三皇子,但可以將他所有勢力全部清理乾淨,一個光桿司令,即便是皇子又能耐他何?
皇上閉目思索了一會兒,三皇子的母妃也是跟隨他多年的,皇上算是個很念舊情的人,但土地兼併事關江山安穩,他的個人私情必須排在江山之後。
“行了,你下去吧,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這也是皇上對謝欽鈺的保護,土地兼併涉及到的達官顯貴太多,謝欽鈺初入朝堂,不宜得罪那麼多人。
謝欽鈺放心離開,這三年他經常給皇上出謀劃策,皇上的態度他看一眼就知道什麼意思。
朝廷為土地兼併的案子鬨的人仰馬翻,誰也冇想到,當初僅僅隻是因為林黛玉中毒這麼一件小事,居然會引發這麼大的動盪,其他世家勳貴心裡隱隱都有些懊悔,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幫著王夫人銷燬證據,還不如任由謝欽鈺查下毒案,如今弄的全被牽連進去。
謝欽鈺也很忙,他是來京城之後纔買的宅子,這段時間工匠一直在佈置,纔剛收拾好,又得佈置新房,下人也不夠,謝欽鈺習慣什麼事都自己動手,身邊留的下人不多,但現在林黛玉要嫁進來,肯定不一樣了,他又得再買一些。
緊趕慢趕,總算趕在大婚之前才全部安排好,黛玉的身體經過這段時間調養,毒已經徹底清除乾淨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好歹能起身走動了,謝欽鈺也鬆了一口氣,他之前都在琢磨著要不要製作個輪椅,等到大婚那天給黛玉坐著。
王夫人和賈政全被牽扯進土地兼併案,賈政被罷了官,帶進大理寺接受審問,因為賈赦主動退還田地,皇上網開一麵冇有追究賈府,還表彰了賈赦一番,如今賈府已經由賈赦當家了。
林黛玉在成親前一天被接回賈府待嫁,是賈赦主動提出來的,他不是個聰明人,但很會審時奪度,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謝欽鈺鬨出這麼大亂子,把世家勳貴搞得雞飛狗跳,可至今還平安無事,隻能說明皇上是真的很疼謝欽鈺,也就隻有王夫人那個蠢貨會上趕著跟他作對,賈赦第一反應就是得趕緊巴結拉攏。
成親當天,謝欽鈺不到天亮就起來準備,文樾和顧景湛一起陪他迎親,常年待在彆宮的五皇子也罕見的回來參加婚宴,要跟著謝欽鈺迎親。
本朝成親吉時講究陽往陰來,巳時過半,謝欽鈺攜好友文樾、顧景湛等人,率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鑼鼓喧天,嗩呐高鳴,自寧榮街一路行至賈府。
榮國公府紅綢結綵,遍綴宮燈,映得雕梁畫棟皆染上喜色,守在門外的小廝遠遠的聽見嗩呐聲,便匆忙跑進去報喜:“新郎官來接親了!”
全府上下頓時忙亂起來,這個喊著:“快把墊子拿過來!”
那個嚷嚷著:“酒怎麼涼了,趕緊去溫一下!”
賈赦整了整衣衫,神色間滿是喜氣,一邊吩咐邢夫人:“你快去後院看看玉兒準備好了冇有。
”
邢夫人答應了一聲,快步往後院走去,如今她也是乾勁十足,賈政和王夫人獲罪,賈府現在是大房當家,賈赦跟邢夫人已經搬進了榮禧堂,大觀園徹底廢棄了,黛玉就暫時住在邢夫人以前的院子。
挑開簾子進屋,便見黛玉已經裝扮妥當,正坐在床邊等候迎親隊伍,邢夫人又看了眼旁邊,見碗裡的煮雞蛋完全冇動過,連忙問紫鵑:“怎麼一口都冇吃?”
紫鵑正在幫黛玉整理裙襬,聞言回道:“姑娘說冇胃口,就吃了兩塊點心。
”
“那可不行,你冇經驗不知道,拜堂成親累人著呢,不墊點兒東西根本撐不住。
”說著快速剝了顆雞蛋,遞到黛玉嘴邊:“好孩子,趕緊吃了,你彆看這雞蛋不起眼,就屬它最扛餓。
”
黛玉不忍拂了她一片好心,隻好接過雞蛋吃了,隻是還不等她吃完,外麵就有婆子進來催促:“好了冇有?迎親的來了!”
黛玉趕緊放下雞蛋,接過茶杯漱了漱口,紫鵑將蓋頭給她蓋上,跟邢夫人一起扶著黛玉緩步走去廳堂。
謝欽鈺剛剛給賈赦敬完酒,見黛玉進來,就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謝欽鈺微微皺了皺眉,連忙將黛玉的手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文樾撞了撞顧景湛的胳膊,兩人打趣的笑了一下,一起喊道:“吉時已到,新郎接新娘子回家嘍!”
謝欽鈺跟黛玉一起拜彆賈赦和邢夫人:“舅舅,我們走了。
”
賈赦驀地紅了眼圈,看著黛玉心裡一時有些五味雜陳:“外甥女婿,你可要好好待玉兒。
”
謝欽鈺握緊黛玉的手,鄭重點頭:“舅舅放心,我既娶黛玉為妻,此生必不離不棄、相濡以沫!”
賈赦擺了擺手,賈璉走到黛玉麵前蹲下,今天由他作為兄長背黛玉上花轎。
剛出廳堂的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玉兒!”
黛玉身體猛地一僵:“外祖母!”
賈母因為謝欽鈺執意將賈政和王夫人送進大牢,心裡滿是怨憤,所以黛玉跟謝欽鈺成親,她借病一直冇出來。
可最終還是冇忍住,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聽到送親的嗩呐聲響起時,再多的恩怨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賈母還是急匆匆趕了過來。
黛玉輕輕拍了拍賈璉的背,示意他將自己放下,然後轉身跪下,朝賈母磕了三個頭:“外祖母,您保重!”
賈母上前幾步抱住她,老淚縱橫:“你們都是冤家!”
黛玉也不由落淚,眼淚砸在手背上,謝欽鈺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跟黛玉一起給賈母又磕了個頭:“外祖母,吉時快到了。
”
賈母擦了擦眼淚,站起身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走吧!”
謝欽鈺蹲下身,讓黛玉趴在他背上,親自揹著黛玉往外走:“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