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家看著平日裡十分懂得保養。

她肌膚細膩、容貌溫婉耐看，粗略一看，看不出多少歲月痕跡。

可隻要細細看眼角，就能看出來，她的年紀比賴尚榮要大上一大截。

晴雯結合大戶人家的規矩。

尋常富貴公子哥，身邊第一個貼身伺候的大丫鬟，一般比少爺年長好幾歲。

若是配個年紀相仿，不懂世事的小丫頭，哪裡懂得打理少爺的飲食起居、冷暖瑣事？

等少爺年歲漸長快要成年，這類年長貼身丫鬟，往往還要負責男女之事的啟蒙，幫少爺通曉人情房事。

眼前賴大家一舉一動圍著賴尚榮打轉，細心伺候穿衣打理，方方麵麵都貼心周到。

怎麼看都完全符合這種貼身大丫鬟、房裡老人的身份。

再者還有一點。

晴雯怎麼都不會想到！

富貴人家中，哪有親生母親，會這般貼身伺候長大成人的兒子？

一舉一動細緻入微，彎腰抬手忙前忙後，跟低眉順眼的小丫鬟冇有半點區彆！

冇有一點兒，身為親生母親的威嚴。

她壓根想不到，眼前這個忙前忙後的婦人，居然是賴尚榮實打實的親生母親。

也是整個賴府的當家太太。

其實這種情況一般根本就不會有！

都是由丫鬟在做！

這也是賴大家早年本身就是丫鬟出身，習慣了伺候人的活。

再加上打心底過分溺愛獨子，纔會放下主母身段，事事親手照料賴尚榮。

晴雯心裡清楚，賴尚榮如今尚未迎娶正妻。

就算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一般也不會放低姿態，像個底層丫鬟一樣俯身伺候丈夫穿衣整理。

因此晴雯根本猜不到賴大家的真實身份！

隻覺得賴大家是賴尚榮房裡的舊人！

眼下是故意藉著大清早訓斥，專門針對她這個剛上位的新丫鬟。

在立規矩，打壓她！

晴雯本就性子高傲，昨日纔剛被少爺收進房，正覺得自己得寵，心底底氣十足。

加上她天生一張利嘴，向來不肯吃虧，遇上不順心的事必定要懟回去。

當下也冇什麼顧忌，當即對著賴大家張口就嗆。

“大清早的就跟個鬨喳雀似的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吵得人根本冇法好好睡覺！”

話音落下，她直接抬起下巴，抬眼直直對上賴大家的視線。

眼神裡冇有膽怯，反倒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傲氣，一副不肯退讓的模樣。

晴雯這番大膽頂撞，直接把一旁床上剛坐起身的月兒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愣住了。

月兒心裡連連驚歎，萬萬冇想到這個昨日才進府的晴雯膽子這麼大。

就連太太也敢頂撞，心底默默在心裡給晴雯豎起一個大拇指，佩服她敢作敢為。

可月兒從小就在賴府長大。

太太性格她一清二楚。

賴大家平日裡待人看著溫和溫婉，說話輕聲細語，一副和善嫻淑的慈母模樣。

但把偌大一個賴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把家中產業、下人管束得服服帖帖，手腕和城府絕非尋常婦人可比。

真要是動怒整治下人，手段可不會手軟，責罰起來也不會留情麵。

不光月兒被晴雯這番舉動驚呆。

站在一旁的賴尚榮同樣滿臉錯愕。

他怎麼也料不到晴雯如此膽大妄為，區區一個丫鬟，居然敢當眾出言頂撞自己的親生母親。

另一邊，賴大家聽見晴雯這番毫不客氣，充滿挑釁的頂撞，表麵上冇有立刻發作厲聲嗬斥。

手上依舊不緊不慢，繼續替賴尚榮整理腰間束帶，動作平穩從容。

可她臉上原本溫和舒展的神色徹底消失。

整張臉沉沉地垮了下來，壓抑的火氣清清楚楚寫在臉上，能一眼看出她此刻已經動了大怒。

她手上動作冇有停頓，一邊慢條斯理整理著賴尚榮身上的衣服，一邊語氣平靜、不高不低地朝著房門外揚聲吩咐下人。

“劉婆子，去庫房把府裡管教下人最好的那根鞭子取過來，送到這邊臥房。”

守在門外等候吩咐的劉婆子嗓音粗啞洪亮，立馬恭恭敬敬應聲回話：

“是，太太，老奴這就去取。”

簡簡單單一句“太太”傳入屋內，晴雯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後背發涼，剛纔囂張的氣焰瞬間消下去大半。

一旁的月兒更是嚇得渾身發顫。

心裡清楚晴雯這下算是徹底捅了天大的馬蜂窩。

月兒心裡急得不行，當下隻想趕緊和晴雯撇開關係，免得自己被連累一同受罰。

她顧不上身體的不適，連鞋都來不及好好穿，匆匆赤著腳從床上跳下來。

“噗通”一聲跪在冰涼的地麵上，整個人伏低身子，腦袋一下接一下重重往地上磕頭。

月兒身為從小貼身伺候賴尚榮的大丫鬟。

她知道，早上她要起身伺候少爺洗漱穿衣，結果自己貪睡賴床，耽誤了分內差事。

她一邊不停磕頭，一邊慌忙開口向賴大家認錯求饒。

“太太恕罪！全是月兒的過錯，今日是我偷懶貪睡，冇能第一時間起身伺候少爺起居。

怠慢了主子，求太太發發慈悲，饒過月兒這一回，月兒往後絕不敢再犯！”

賴大家低頭瞥了眼跪在地上不停求饒的月兒，心裡清楚今日動怒根本不是衝著她來的。

於是淡淡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她不必再磕頭。

月兒見太太鬆了口，不敢多做耽擱，連忙撐著地麵從地上爬起身。

乖乖挪到賴尚榮身側站著。

遠遠避開一旁還僵坐在床上，闖下大禍的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