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講，李紈是賈母正經的孫媳婦。

輩分擺在那裡，原本完全有資格時常陪伴在賈母身旁，伺候賈母用膳。

像這種午宴場合理應經常到場。

可從她生疏到離譜的舉止就能看出來，她極少參與賈母的宴席，更彆說近身伺候進餐。

今天她會出現在這午宴上，多半隻是一場巧合。

想來早上李紈按時過來向賈母請安，由於他自己的出現。

再加上李紈自己不知道有什麼想法順勢留到現在。

偏偏趕巧撞上今天這場特殊的午宴，又被賈母臨時點名，安排過來伺候自己，一連串巧合湊到了一塊兒。

賴尚榮不忍心看著李紈一直陷在窘迫難堪之中，索性主動開口，打算替她解圍：

“夫人，不必辛苦留下來伺候小生，我自己動手完全冇問題，夫人不妨到一旁歇歇吧。”

賴尚榮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是一片好心。

他站在現代人的角度思考，貼身伺候彆人吃飯總歸是委屈人的差事，李紈大概率心裡並不情願，乾脆主動開口讓她脫身。

可萬萬冇想到，這番話說出口之後，情況反倒變得更糟。

李紈聽完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整個人愈發手足無措，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她不敢自作主張直接轉身離開宴席桌邊。

隻能忐忑不安地抬起目光，先後看向主位的賈母，以及一旁的王夫人，等候兩位長輩發話。

此時此刻，賈母和王夫人臉上的神情都十分微妙。

兩人全都清清楚楚看見了李紈舉止失儀的模樣。

原本就對李紈有意見的兩人，越發看李紈不順眼！

臉上的不喜根本藏不住。

想教訓李紈兩句呢！

但奈何李紈出身名門，她的孃家根基深厚，兩人心裡就算再不待見，也不好當眾厲聲斥責，隻能把不滿壓在心底。

相比起王夫人，活了大半輩子的賈母城府更深，控製麵部表情的本事遠勝於人。

短暫片刻之後，她臉上那不悅的表情迅速消散。

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望著李紈緩緩開口：

“孫媳婦，既然賴小子這麼說了，你便聽他的話，退到一旁歇息去吧。”

坐在席位上的賴尚榮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瞬間反應過來。

自己一番發自內心的好意，到頭來反而讓李紈更加難堪。

他這意識到，自己習慣性用現代思維衡量古代的規矩，鬨出了認知偏差。

在現代，伺候人算不上什麼好事。

可在這種等級森嚴的豪門大宅裡完全是另一套邏輯。

尤其是賈府這種頂級世家的家宴，能夠獲得允許伺候席上之人用餐。

根本不是低人一等的苦活，反而是身份的一種象征。

賴尚榮剛剛那幾句解圍的話。

在他自己聽來是體諒他人，可落在彆人耳朵裡，味道就徹底變了。

話語隱隱帶著驅趕李紈的意味，等同於當眾暗示不想讓李紈伺候他。

間接坐實了她辦事笨拙的事實。

李紈聽見賈母親口發話讓她退下，不敢再多說什麼。

隻能低著頭行禮，然後退到女眷人群之中，整個人情緒低落。

站在兩側的女眷都默默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看著李紈，每個人心裡都各有想法。

留在賈母身邊的女眷，個個那都是聰明伶俐的，都看得出來，賈母跟王夫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都不待見李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