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突地冒著黑煙,把氣若遊絲的鐵蛋和哭成淚人的秀雲連夜送到了縣醫院。

又轉去省城。

刺鼻的消毒水味蓋不住秀雲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浸入骨髓的油漆味。

當那個穿白大褂、戴著厚厚眼鏡的醫生拿著幾張單子,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說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幾個字時,秀雲的世界轟然坍塌。

“……孩子生活環境裡,有冇有長期接觸過……新油漆?

或者新傢俱?

氣味很大的那種?”

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

秀雲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迸射出駭人的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建軍汙濁的衣襟,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櫃子!

是那個櫃子!

是媽!

是愛玲!

是她們害了鐵蛋!

是那紅漆櫃子啊!!!”

淒厲的哭嚎像刀子劃破死寂的走廊。

建軍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醫藥費是個無底洞。

建軍和秀雲像兩條被逼到絕路的狗,紅著眼四處磕頭作揖。

能賣的都賣了——幾根預備翻修房子的椽子,秀雲孃家陪嫁的、她唯一值錢的縫紉機……他們跪在張老太麵前,苦苦哀求她拿出愛玲的彩禮錢救命。

張老太老淚縱橫,枯槁的手哆嗦著伸向炕蓆下那個藏錢的瓦罐……“媽!”

一聲尖利的哭喊從門外撞進來。

是愛玲,她頭髮跑得散亂,臉上新嫁孃的喜氣蕩然無存,隻剩下驚惶。

她一把將張老太拽到牆角,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剛剛摸到門邊、想再求婆婆的秀雲耳中:“媽!

那錢是我的命根子!

不能動啊!

鐵蛋那病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錢扔進去,人冇了,我在婆家還怎麼活?

脊梁骨都得讓人戳斷了!

您想想我的臉麵啊媽!”

牆角裡,張老太的手觸電般從瓦罐上縮了回來。

門外,秀雲扶著冰冷的土牆,指甲在牆皮上摳出幾道深深的白痕,身體一寸寸滑下去,最後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小姑子那“臉麵”二字,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口燙下永不磨滅的仇恨印記。

鐵蛋小小的身子陷在省城醫院慘白的病床上,被各種管子纏繞著。

化療讓他頭髮掉光了,瘦得隻剩一把伶仃的骨頭,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麵青紫的血管。

他連睜眼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