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著膀子,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淌成小河。

最後一道工序,是刷漆。

刺鼻的酚醛調和漆氣味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濃烈得幾乎有了形狀,黏糊糊地糊在喉嚨口。

張老太圍著櫃子轉,摸著光滑的漆麵,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這才叫體麵!

愛玲嫁過去,婆家也得高看一眼!”

秀雲抱著鐵蛋遠遠看著,鐵蛋被那氣味嗆得直咳嗽,秀雲皺眉:“媽,這味兒也太沖了,怕是對孩子不好吧?”

張老太立刻拉下臉:“你懂啥?

新傢俱哪能冇味兒?

這叫新氣兒!

放兩天就散了。

這可是愛玲的臉麵!”

秀雲抱著鐵蛋在屋簷下透氣。

孩子被那味兒嗆得小臉皺成一團,咳得撕心裂肺。

“嫂子,新傢俱味兒大才顯喜慶呐!”

愛玲捏著一塊鮮亮得晃眼的紅緞子衣料,在院當中比劃著身段,嘴角撇著,“鐵蛋也忒嬌貴了,我哥小時候泥裡爬水裡滾,啥味兒冇聞過?

不也壯得跟小牛犢似的?”

她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根細針,紮在秀雲心上——婆婆張老太就總用這話敲打她對鐵蛋的“精細”。

晚飯時,張老太把碗裡僅有的幾片油汪汪的臘肉,全撥拉到愛玲碗裡。

“多吃點,補補,漂漂亮亮出門子纔是正經!”

鐵蛋烏溜溜的眼睛追著那肉片,小嘴無意識地嚅動。

秀雲垂下眼,默默把自己碗裡那片薄得透光的肉夾到兒子碗中。

建軍扒拉著碗裡的糙米飯粒,頭埋得更低。

愛玲嚼著肉,眼風得意地掃過嫂子低垂的脖頸。

幾天後,收音機裡嘶嘶啦啦地預報:明後日,大到暴雨。

張老太圍著那對剛剛刷完最後一遍漆、紅得刺眼、味兒衝得人眼暈的立櫃,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環顧家裡,隻有建軍和秀雲住的西屋(他們結婚時勉強收拾出來的“新房”,也是家裡最乾燥、最寬敞的屋子)最合適。

她猛地一跺腳,目光釘子一樣楔向西屋:“建軍!

趕緊的!

把你妹的櫃子抬你屋去!

淋壞了漆,愛玲的臉往哪兒擱?”

秀雲像被火燙了,一步搶到西屋門口,聲音發顫:“媽!

不行!

那味兒能把人活活熏死!

鐵蛋纔多大點兒?

受不了這個!

放柴房拿油布蓋嚴實了行不行?”

“嫂子!”

愛玲尖利的聲音立刻插了進來,帶著哭腔,“你咋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