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
調
教
以前我一直對西洋國家的門抱有特別的印象。本來門是不管西洋東洋的,功能都是用來將一個空間內外隔開。從門的功能來說日本的門與西洋的門是沒有什麼不同的。在日本,從廣義上來說隔扇和拉門都屬於門的範疇的,我現在不想將這範圍扯得太大,隻是想就那單純的門而言。簡單說來,西洋所謂的門,就是猶如鐵門、木門那種給人十分堅固厚實感覺的東西,與日本的那種雖說也是用木頭做成的,但卻是十分單薄脆弱,即使關起來人在外麵也能夠窺見裡麵動靜的門是有著本質區別的。西洋的門一旦關閉便堅固得紋絲不動,一下子便將內外隔成兩個完全不相聯絡的空間。當然被隔在門外的人則是無論如何敲也好、喊也好是無法越過那雷池一步的,同樣被關在門內的人,也是不管其怎樣長籲短嘆,都是無法接觸外部世界的。
從這角度來看,西洋的門可以說是鐵麵無私的,它給人一種不可逾越、冷酷無情的絕望感。我這麼說,是因為我現在麵前正豎立著這樣一扇堅不可摧、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大鐵門。
當然,要將這門開啟我是無能為力的,一定要懇求弔橋對麵城堡門口哨所裡站得筆挺的那位先生纔是。那先生初看上去毫無表情,四十五六歲,可仔細看看才發覺他那臉腮上的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顯得青色發亮,才隻是位與我相差無幾的三十歲前後的小夥子。那小夥子的打扮有些古怪,灰色上衣顯得過分的長,將臀部都遮得嚴嚴實實,褲子也是灰色的,臀部卻顯得鼓鼓脹脹的十分肥大,一雙長筒黑皮靴,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中世紀的騎士。他毫無表情的動作機械地將我引到城門口,那扇大鐵門便也神奇地緩緩開啟了。
剛才我將這城堡發給我的傳真報告書給他看時他也不發一聲,隻是微微地點點頭,現在門開了,他依然隻是用下巴朝門裡示意一下讓我進去而已。一開始我還認為這小夥子一點不懂禮貌,但後來看他始終是毫無表情,一言不發,才悟到這原來是此城堡的規矩,哨所裡的人是不允許與來訪者搭話的。我進了門,那小夥子便朝後退了一步,那大鐵門便在我身後關閉了。聽到那一聲沉悶的關門聲,我本能地回過身去,身後已看不到那小夥子,隻見一扇比我身體高一倍的大鐵門已與周圍的灰色城牆融合得天衣無縫了。我對西洋門的所有感覺,這扇門是都具備了,我知道這門靠我的本身力量是無論如何無法開啟的。
我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伸手去握住了門中央的環形手把。再擡頭看這門,是由一個個方格鑄成的,方格裡都刻有浮雕,是猶如兩個英文字母的C交叉組成的圖形,這也許是當時這城堡主人的家徽吧。
門確實很堅固,看上去製造得十分典雅。我試著用力拉了一下門,果然那門巋然不動。我突然有一種被人幽禁起來再也出不去的恐懼,於是又拚命地用力拉那門,那門終於發著中世紀以來沉積至今的凝重的聲響,徐徐地開啟了。
我並沒將門完全拉開,隻是知道這門並沒鎖上,心裡便鬆了一口氣。順著門縫我朝外窺看,發現剛才那小夥子還站在門外,我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趕緊對他禮貌地點點頭便把門又關上了。
當然,我並沒有想逃跑的意思,隻是試試這門是否能開啟。可門口那小夥子老是站著幹嗎呢?是監視我的行動?我不由得有點渾身不自在起來,站在門前環視著城堡裡的一切。
從外麵看那城堡頂上,東、西、南有著三道氣度不凡的飛簷,便感到這城堡裡麵的房間一定很大。可現在展現在我眼前的卻隻是一個十分窄小的空間,用日本的標準來衡量麵積隻有十二至十三席,而且房屋的結構也是怪怪的,周壁都是堅固的石頭,渾然是一間石頭房間。隻有進門左首的一個角落擺放著一隻豪華的梳妝台,台上還配有一麵大大的鏡子,台前放有一把貴妃榻。特別是那梳妝台,看來是有些年代了,通體發著油亮的光澤,而且整個台身鑲著各種形狀的象牙圖案。當然,那貴妃榻也很是豪華,靠背與座位上都鋪著紫色和粉紅的織錦套子,整張貴妃榻就連把手的地方,都有著十分精細考究的鏤花刻雕。另外一旁還有一隻小小的桌子。
如果隻看這梳妝台與貴妃榻,絕對使人感受得到中世紀那種貴族的氣氛,隻是與這些極不相稱的是,這間石屋子未免令人感到有些煞風景。不,也許是我說錯了,應該說這石屋子裡放著這麼高階的梳妝台與貴妃榻才顯得很不協調與彆扭呢。可是,此時此刻的我,作為一個冒昧闖入這城堡的陌生人來說,是沒有對這房子說三道四的閑情雅緻的。我隻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整個屋裡的動靜,慢慢地朝梳妝台前走去,心裡一邊還在惦記著剛才大門外的那個小夥子。
那小夥子到底想在大門口站到何時呢?如果他隻是普通的門衛,那麼會不會是在等著還有什麼人來呢?昨天中午在巴黎的賓館裡收到報告書,按那上麵寫著的電話號碼,問明瞭今天來這裡的時間和地點,但電話裡並沒有說要在這裡會見什麼人呀?隻知道按規定時間到這城堡裡來,便可看到他們對月子進行調教的實況了。
仔細想想,其實自己心裡對“調教”兩個字是十分不舒服的。電話裡那個男人對我講的全是相當標準的英語,隻有這“調教”一詞卻是講的法語。我當時一下子沒聽明白,於是便反問了一下,對方纔又用英語講了一遍,接著還用法語再重複了一遍。這“調教”的法語發音為“沙特萊爵”,對方在發後麵兩個音“萊爵”時含著些許的鼻音。這意思譯成日文大約為“調教”的意思吧,我這麼想著,感到他剛才用英語講的那句“調教”的發音,遠遠沒有用法語講出來顯得悅耳動聽,而且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今天下午二時,我按指示從巴黎沿高速公路A10線一直朝南,一路上一邊開車,一邊反覆地咀嚼著這“調教”兩個字的發音。本來法語發音使人聽去有一種甜軟的感受,這調教一詞的發音“沙特萊爵”更是十分的典型,聽上去就像“蕾絲”的發音,使人聯想起穿著各種豪華的盛裝,心曠神怡的十分瀟灑。當然,在這城堡裡,對月子來說,要接受的並不是各種穿在身上的表麵東西,而是一種旨在改變她身心內部氣質的調教。
說老實話,我剛聽到這個詞時,心裡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作為丈夫,將自己的妻子送入一個幽禁的城堡裡,在世人眼裡這個丈夫也許是十分毒辣和兇殘,但再想想月子去的地方既不是牢房也不是地獄,至少在我想象中該是個女人們十分嚮往的高階休息消閑的地方。在那裡,可以做美容,可以泡桑拿,當然還會得到使人心蕩銷魂的“調教”。
所以一直到現在為止,我始終不認為我是個壞丈夫。如果我真是個殘酷無情的壞人,那現在送月子去的地方,絕對不會是那麼個環境幽雅、生活舒適的溫柔之鄉。我會讓她嘗到世界上真正嚴格的、殘酷的調教的!而要對她實施這樣的調教,我也絕對不用費這麼多的心機跑到這遙遠的法國來。所以現在這法語的“調教”兩字聽在我的耳裡,是十分順耳,絲毫也沒有什麼在做壞事情的感覺的。真的,如果我真是個壞丈夫的話,是絕不會有這麼大的氣度將月子送到這麼個地方——紅城堡裡來的!思緒又回到了本來的問題上,今天的調教將從何時開始呢?從巴黎沿著高速公路南下,到布盧瓦下了高速公路,轉到國道上,我到這城堡時已是下午五時半了。路上稍微繞了一些道,又停車休息了一些時間,算來整整走了三個多小時。不過以後再來就不會要這麼多時間,有三個小時也就足夠了。約好的時間是六時,還有些時間,但在我的感覺中這段時間真是太長了。
我又一次打量起屋裡的環境來,左邊一排長窗,射進的夕陽將房裡的白牆映得紅紅的。
巴黎該是黃昏時刻了,這盧瓦爾的城堡裡也降下了暮色的帷幕。那夕陽似乎有一種強大的吸力,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到了窗前,透過一個個方格中嵌著的厚玻璃朝外麵望去。
來這裡以前,在好幾公裡之外就能看到這城堡了,走到近處才明白這城堡築在一條河邊的小山丘上,現在我所在的屋子,似乎正是這城堡的中央,從視窗望出去,距離地麵有五六十米的高度。
這房子的景色實在壯觀,眼底下那條一百米左右寬的盧瓦爾河水波蕩漾,緩緩地流向遠方。順著這河流望去,便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充滿法國色彩的農田。氣候已是秋季,一部分農田裡的作物已經收割完畢,遠遠望去顯出黛色。這些農田與周圍交織其間的綠色森林草地,阡陌縱橫組成了一大塊壯麗無比的大地毯。
石屋裡夕陽迎麵照來,由此可知這窗該是朝西的。不過由於天空中雲的緣故,望出去的夕陽被濾得十分柔和,而且因為那些雲的流動,光線便被分割成一道道的,很是漂亮地鋪灑在大地上。
剛才我是沿著與這盧瓦爾河平行的國道而來的,現在站在高處看去,那國道繞過城堡一直延伸向前,直到那一片茫茫的森林處,纔在暮色的帷幕裡消失。道路上人煙稀少,偶然可見幾輛汽車來來往往,但也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野裡了。我將目光從遙遠的地方收了回來,朝房子下麵的院子裡看去,這院子也許是這城堡的中心,收拾得十分整潔,栽種的樹木花草也都修剪得十分漂亮,有圓形的,有方形的,造型設計可謂千姿百態。目光再朝前移去,那院子的盡頭有一片高高的樹叢,樹叢的前麵便是一段陡峭的斷崖了。這斷崖下的不遠處就是那條盧瓦爾河,在這斷崖與河之間有著一片不大的平地,平地裡坐落著幾幢房子。剛才沿著坡道上這屋裡來時,看到那幾幢房子中有一幢房頂上豎著十字架,那應該是教堂了。可現在望去,那尖尖的十字架卻已為茂密的樹林所遮蓋,顯得若隱若現了。
從視窗環視了一下整座城堡的地理位置,總算明白了這座城堡是四方形的,正麵對著盧瓦爾河。我屋子下麵的院子是城堡中心的一塊平地。平地的後麵便是一個小山丘,城牆是沿著山丘圍築而成的,靠後城牆的左右兩邊和小山丘之上都建有圓柱形屋頂的房子,我好像正在這小山丘上的某幢房子裡的某間屋子。
人站在屋子裡,當然是搞不清這座城堡到底有多少屋子的。隻記得這次為了月子的事,托我在倫敦時結識的K醫生介紹,與這裡的那位紮羅姆(暗號Z)的先生見麵時,他隨意中好像說過有三四十幢吧。
當時,聽他嘴裡說說,我心裡到底無法想象這城堡有多大,現在自己置身其中了,再想想那位Z先生的話,才知道他絕不是誇大其詞的。又想起我那位K醫生的介紹,說這城堡最初是在十五世紀初完成的,幾個世紀來,圍繞著城堡,那些王妃愛妾曾有過無數次的鉤心鬥角,爭吵廝殺,其間數易其主,直到距今三十年前,才由Z先生的父親買了下來,並對其進行了全麵的改造裝修,這才形成了現在這樣規模的城堡。
“在那裡,不管你幹什麼事,外界是一概不知的呢。”
K醫生當時神秘兮兮的笑話,直到現在我才真正地有些切身的體會了。
剛才進到這城堡裡來時,門口有哨所,哨所裡有那位騎士,城牆前還有弔橋。我進來,要先向那騎士通報,那騎士再用電話與城堡裡麵聯絡,然後才放下弔橋,我才能進入這城堡。可以想象,如沒有弔橋,那條幾十米深的壕溝,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跨越的呀。
而且這城堡又經過幾個世紀的風雨洗禮,顯得那樣堅如磐石,實在是一般人所不能輕易而入的一座孤島。從外麵看去,這城堡莊嚴、豪邁之中透著一種中世紀的肅穆和冷峻,由此給人的感覺便是華麗之中蘊藏著某種沉悶陰森的東西。
我不由得深深感嘆,果然不錯,在這地方是什麼事都能幹的!在巴黎那些三星級的餐館裡,吃著可口的佳肴,喝著年產才幾瓶的高階葡萄酒,這種泉香酒洌醉扶歸的享受,在這城堡中當然也完全能夠享受得到;就是那些巴黎所不能的,譬如將一個什麼人強行綁架進來,對其進行一番特殊的調教,這地方也是完全能辦得到的。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了月子,她現在在哪裡呢?已經五天了,月子這五天裡一直被關在這城堡的某間屋子裡,也許她也正從什麼視窗裡眺望著與我現在能看到的一樣的景色,或者正在獨自黯然神傷,淒涼地倒在床上抽泣。
我突然有些焦躁不安起來,不由得朝四周急切地張望。可遺憾的是,我這屋子的窗雖說是長長的,可左右卻相當窄,不管我怎樣探頭晃腦,視線總是十分有限。
視窗正麵望去,正確些是西麵的那棟房子,三層樓的建築,那陽台上可看到幾扇鏤花的窗戶,但卻靜悄悄的,顯不出一點有人的跡象,左手那棟南麵的房子,隻能看到半幢;至於那幢房子再朝東些,由於自己現在所在的這幢房子凹在堅固的圍牆裡為厚厚的石牆所圍擋,更是不能窺見一絲一毫。
到底月子在這城堡的哪裡呀?莫不會被幽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吧?我的不安更加劇烈了,但事到如今也隻是無可奈何的事了。本來,將月子帶來這裡,是我同意的,是我委託Z先生他們乾的,現在也隻有聽天由命。相信Z先生他們不會騙我的了。
我這麼自己安慰著自己,心情稍微鎮靜了一些,又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秋色更加朦朧了。流雲在天際散漫地遊盪,暮色中的田野還勉強可見輪廓,隻有那河麵似乎比天空還顯得明亮,可以看到好幾十對白鳥在嬉耍翩舞。這鳥也許是叫赤味鷗吧,好像在京都的鴨川河畔也看見過。可是,當我的目光落在對麵那房子上高高聳立的屋頂時,便馬上明白,此時此地並不是在日本。
我心頭油然而起的那一縷思鄉之情一下子便被掐斷,目光又茫然地在那暮色中模糊成了一片的山川、田野、森林中遊盪。
我發現眼前城堡外黃昏的景色竟是如此祥和,特別是那條默默無語的河,前麵河岸的田野裡有一個男人在從右朝左慢慢地走著。也許是一位農夫吧,頭上戴著黑帽子,手裡拎著個皮口袋,當那男子走到我正前方時,城堡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悅耳的鐘聲。我不由看了一下表,正好六時,於是省悟到達時山丘下教堂裡的大鐘正在向人們報時。那男子聽到鐘聲便停住了腳步,仰著頭注視著這城堡。由於距離太遠看不出那男子的表情,但可以看到他放下了手裡的皮口袋,朝著城堡雙手合掌鞠躬。看著那男子虔誠的樣子,我感到這城堡對周圍的人們來說,是個十分神秘而又崇敬的象徵。
現在這城堡中教堂的鐘聲響起,那些跑在國道上的汽車駕駛員,在田野裡走著的農夫,還有在那些小鎮上購物的婦女,全都會停下身子來,仰望起這城堡,心裡肯定是在感謝,感謝這中世紀的城堡,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一個個和平安穩的日子。對他們來說這城堡無疑是與生俱來的,是時時刻刻應該憧憬仰望的,是高高在上的東西。
這麼想著,我突然感到自己在這城堡之中有著一種君臨的榮耀。在這萬人仰望的城堡之中,有著我這麼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東洋人,而且他們萬萬也不會想到我正高高在上地在這裡俯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呢。
我突然感到自己有些特別了,感到我與周圍的那些人是那樣的不同了。這同樣的想法,過去曾經住在這城堡裡的,或者說是去遠處狩獵歸途在這裡稍做休憩的法國王公貴族們,也是肯定有過的!
朝著城堡仰視的,在城堡裡朝外俯視的,這兩種人的身份、出生、性格、趣味,以至所追求的東西,肯定也是截然不同的!
現在正在外麵朝著這城堡仰望的人們,他們的生活常識、倫理道德肯定是無法更改的,從他們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天開始,他們便受著背離人的本性的教育,而且將這信以為善良和道德,忠貞不渝地遵循著。
然而此時正在城堡裡麵俯視著外麵的人,他們已從心底裡看穿了這種所謂的倫理道德的偽善與邪惡。一旦他們跨過那弔橋,置身於這堅固的城堡之中時,他們便會恢復人的本性,在這極盡奢華的環境之中,沉溺於美酒佳肴、淫逸亂倫之中的。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我此時置身在城堡的一間鬥室之中,可心情卻已是沉醉在了昔日貴族們的那種觥籌交錯、嬌喘籲籲的氣氛之中了呢。這也許是我與生俱來太喜歡幻想,或是因為置身於這麼一個神秘而又令人心猿意馬的城堡之中的緣故吧。總之,我現在站在這高高在上的房間裡,眺望著周圍的一切,真正地感到一種中世紀以來幾百年釀就的濃濃的妖盪之氣正在將我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
教會的鐘聲停止了,周圍又陷入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靜穆中。這靜穆太令人難以忍受了。正在焦慮不安之時,我所在的房間的四角亮起了燈,與此同時,聽見兩下輕輕的敲門聲。
我慌忙返身,想去將門開啟,可還沒走到門口,那門便已開了,隨即露出了一個姑孃的倩影來。
乍一看那姑娘,毫不誇張地說,我真疑是仙女下凡呢。隻見她一身潔白的禮服,短袖中露出一段凝脂似的雙腕,一頭如練的金髮披散在肩頭,那張臉蛋更是與天使一般無二,艷麗而又甜美。
“讓您久等了。”
姑娘一開口,說的竟是日語,令我著實吃了一驚。隻見她說著話,款款地對我行了個禮,與此同時又有一位青年走了進來,在那貴妃榻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水壺和一隻杯子。
“您請坐。”
受著姑孃的邀請,我誠惶誠恐地在那張貴妃榻的一隻角上坐了下去。隨即便見那姑娘伸手在桌子前的豪華梳妝台的一端輕輕地推著。
直到這時,我還沒有察覺到,原來那檯子的四個腳上都裝有滑輪,姑娘輕輕一推,那櫃子便朝右移了過去,隨即牆上出現一塊四方形的空間。
“這牆上有窗可以開啟的。”
姑娘依然用她那十分標準,但帶著些外國人口吻的日語向我解釋道。她那抑揚頓挫的語調,使得這石頭屋子裡也蕩漾起了一種醉人的芳香氣味。
不要說醉人,她的衣著打扮才真正地醉人呢。雪白的禮服裸背露肩,豐滿的酥胸,令人魂不守舍,腰上一根黑色的流蘇腰帶,再加上那白色的禮服左右和前襟都開著長長的叉,短短的下擺使她的臀部若隱若現。我一開始疑為天使下凡,現在仔細一端詳,實在是與天使正好相反,活脫脫的一個勾人魂魄的妖女。
“從這裡的窗可以看到那邊,那邊卻看不到這裡。”
姑娘說的窗,隻是塊一米見方的牆麵,也許本來這就不是什麼牆麵,隱約能看到從那邊透過來的一些亮光。我不太明白,所謂這裡可以看到那邊,那邊卻看不到這裡,這是扇怎樣的窗子,不會是一麵神奇的魔鏡吧?
“窗馬上要開啟了,不過在此之前有個要求。”
姑娘這麼說著,用手指著她的前麵:
“從這裡看到的東西,你不管怎麼表現,叫也好,喊也好,都沒關係!但有一點,千萬不要產生奇妙的衝動。”
“奇妙的衝動?”
我不由得詰問。姑娘用她那長長的睫毛遮蓋著的忽閃忽閃的眼睛盯著我的臉說道:
“是的,衝動!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產生闖入那邊屋子裡去的衝動!……”
我也盯著她那藍色的眸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本來我到城堡裡來,能看到他們怎樣調教月子便已心滿意足了,我壓根兒也沒想過闖入他們的調教現場。如果我這樣一個旁觀者一下子闖了進去,當然會給那些當事人添不少麻煩的。在月子眼裡,我也會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丈夫的。所以此時我的心情與其說怎樣控製住自己將不闖進現場去幹擾他們的調教,倒不如說在考慮碰到尬尷之時,自己是否能夠儘快地逃離這座城堡呢?
姑娘好像對我的心思一目瞭然,用手指著牆上右角處的一個黑按鈕說道:
“如想回去了,或是有什麼吩咐的話,請務必按一下這個按鈕。”
我又一次點了點頭,同時我終於對這房間有了一些瞭解。
剛走進這房間,總感到這裡有些特別,現在才明白,這是特意為了窺視隔壁房間動靜而設。這四壁都是石頭,也許原來這是間倉庫。至於那些與房間極不相稱的傢具,雖說使這房間顯得不倫不類,但也實在是有其用處的,是為了客人的觀看舒適而設的。
明白了這些,我的心裡安定了許多,於是便朝那姑娘試問道:
“我想出去的話,隨時都可以出去的吧?”
“不過,待在城堡中可不行呢。”
“當然,我是說回去。”
“想回去,當然沒問題的。”
姑娘最後那句“沒問題”的語調稍稍加重了一些,說著又正麵看著我問道:
“約好的事,都明白了吧?”
姑娘所說的“約好的事”,我知道是指我與“Z”先生訂合同時所說的事情。這便是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情況,對今天在城堡裡的所見所聞,絕不對別人說起,並保持終身的沉默。這是到城堡來的人所必須遵守的規矩。如果破了這個規矩,那不管此人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逃不脫遭人追殺的可能。
當然,我是萬分清楚這“約好的事”的。既然來到了這裡,我也當然絕對不想破壞這裡的規矩的!
“都明白了!”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姑娘終於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然後掉轉身去,搖晃著她那魅力無比的臀部與雙腕,消失在了她進來的門口。
石屋子裡剩下了我一個人,我突然感到口乾舌燥,渴得要命。這無疑是第一次進城堡,心情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中的緣故。於是我端起桌上那個老鷹形狀的水壺,往杯子裡倒了些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剛才還透著些夕陽亮光的視窗,現在已顯得漆黑一片了,屋裡的四角,各有一盞燈將那石牆照得比剛才那夕陽光下還要亮堂。不過,比起平常的房間,這燈還是不太亮,四盞從天花闆上吊下的燈,除了燈下一圈,別的地方就不能看清書本上的鉛字了。為什麼不裝上一盞稍微漂亮些的水晶吊燈呢?我自己問著這麼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一聲渾濁的聲音響起,將我的思路打斷,麵前牆上隨即豁開一扇窗,屋裡一下子顯得非常明亮了。
由於正麵的牆上突然開出一扇窗來,那亮光使我有些按捺不住地從貴妃榻上探起身子朝那窗中看去。
瞬間,我的目光凝住了似的不能活動了。
展現在我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幻?是電影,還是幻燈,或是一張繪畫?我真的有些無法區別了。
這石頭牆壁隔開的窗子的那邊,刺眼的光芒中能看到下麵是一間房子,這房間的中央,站著一位全身裸體的女人。她此時手腳張開,整個人形成一個“大”字,腹部下麵的部分也暴露無遺。
說老實話,我迄今為止還沒有看見過一個女人如此地張開手腳的樣子。再仔細看,那女人的兩手是分別被左右兩邊天花闆上垂下的兩根繩索縛住的,她的雙腳也是被地闆上的兩個鐵圈鎖住的。
猛一看去,我不由趕緊將目光轉向了別處,這實在是我不忍心看那女人的樣子,更是不能相信這竟是現實中存在的事實,就像偷看到了不能看的東西那樣感到驚恐不安。
“啊!”女人發出了嘆聲,我猛地撲向了石牆上的窗戶,死死地盯著那屋裡的女人看去。
確確實實,我現在看到的不是什麼電影或繪畫,是實實在在的東西:那女人雙手被吊在空中,垂下的頭和腰部分明還在微微地晃動著。
奇怪的是,我盯著那女人看了許久,卻還沒能看出她就是月子。月子渾身真正一絲不掛,隻有眼睛被一條白布矇住了。我之所以一下子認不出她來,實在隻能說我的眼睛和頭腦,受這突然的刺激還沒有清醒過來。
終於,我頭腦有些清醒時,是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一陣音樂以後,同時那女人嘴裡發出了一聲“啊”的呻吟。
音樂傳了過來,這一瞬間,我的眼睛、耳朵以及五官的感覺才恢復了正常。再緊湊著窗戶看去,發現那女人身材瘦瘦的,並不太高,與歐洲女人相比顯得相當的嬌小,頭髮是黑色的,被繩子吊起了雙手,兩腋形成深深的窩窩,胸前的**很是豐滿而富有彈性,腰際線條清晰,平滑的小腹下方那一叢油亮的青絲惹人心跳。整個身子雖已不是少女了,可還是隱藏著某種未成熟的稚氣,而且富有某種高貴的氣質。
我終於察覺到了,但由於我所處的屋子光線太暗,窗那邊的強烈光線一下子照得我眼花繚亂,所以我眼裡最初的月子全身隻感到一種超乎尋常的蒼白,看到的並不是什麼裸體的女人,而是月光下一尊玉立的寶石……
我這樣形容著那屋裡的女人,嘴裡禁不住喃喃地叫了起來:“月子。”
那真的是月子,那細膩的肌膚,那白得顯得青蒼的肌膚,隻有月子才具有。想起剛認識月子時,她曾經不無自豪地說她由於生下來時肌膚白得似透明的月光,所以才取名為月子。我是從來沒有看到過月子的這種形象,迄今為止曾無數次地請求她讓自己看看她的裸體,可不管是在洗澡時還是睡覺時,她都不允許我看她的身體。隻是在新婚那天,與月子洞房之夜,初次看到她那晶瑩透白的胸脯,一下子有些發怔,惹得她趕緊用衣被將自己捂住,以後就再也不讓我看到了。
而且最近一年來,她又變本加厲地拒絕與我同床共枕,我實在忍耐不住央求她,哪怕隻讓我看看,她也隻是一個勁地叫著“討厭”,十分冷酷地置我的滿腔熱忱於不顧。
然而,此時此刻,就是這位月子卻在光天化日之下,全身一絲不掛地站在房子的中央,而且她那顯得十分傲氣的尖鼻子,她那薄薄的可愛的小嘴巴,她那垂頭喪氣、白如凝脂的頸脖子,一切的一切都無法再隱藏,全部徹徹底底地暴露得無遮無掩。還有她那身子,豐滿的**,細細的腰,圓滑似少年的屁股,平滑的小腹,再下麵那絨絨的毛,甚至於她那微微顫抖著的胯下,都無法逃過我的眼睛。
這樣的時刻,我是乞求了多少時候了呀!這樣的情景,我是憧憬了多少次了呀!我曾無數次地臆想著,為了發洩,隻能依靠自慰。然而現在我終於如願以償了。由於家庭條件的懸殊差別,月子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我總有一天要將她剝得精光,任我觀賞,這願望我現在終於實現了。
我又一次為這城堡的堅固與巨大而感動。不愧為中世紀建造的城堡,有厚厚高高的圍牆,還有深深寬寬的壕溝阻隔,才能使我這期盼已久的夙願得以實現。
“怎麼樣,月子……”
我不由有些快樂地叫出了聲來。這時有幾個男人出現在月子的麵前。先是一人,穿著黑色的絲絨外套,下身是白色齊膝蓋的短褲,再加上那長筒襪子,完全是一副十九世紀法蘭西紳士的打扮。接著一個,上著一件白色高領喇叭袖的毛衣,下身一條黑褲子,這是個身體修長的男子。還有一位比這一位稍微胖一些,也是白衣黑褲的打扮。最後一位穿著長長的夾克衫,脖子上圍著條白圍巾。全部四個男人,打扮得都奇形怪狀,而且臉上都帶著動物形象的假麵罩——獅子、鳥、羊和刺蝟。
這也是剛剛才發覺,原來那房間是有著高低兩層的,中間月子站立的地方高,她的前麵臨我窗底下的地方低。由於是在眼鼻子底下,我是看不到的,現在發覺的四個男人剛才就一直在那房間裡,隻不過是蹲在低的地方,我看不見罷了。
月子站著的地方在高處,那些男人終於出現在了月子的身邊,或許是他們蹲在低處已經對月子的身子欣賞夠了,或許是他們看得心跳耳熱再也捺不住了。
總之,此時那四個男人圍住了月子,各自肆無忌憚地在月子的身子上撫弄起來。那“獅子”摸著月子柔軟的胸部,“鳥兒”利用他高挑的身子撫弄著月子的臉蛋與頸項,“刺蝟”在月子的背後和臀部亂摸,那小個子的“羊”則將手伸入了月子雙腿之中的地方。
月子“啊”地叫了起來,我也不由跟著叫出了聲來。
“住手,你們要幹嗎!”
你們這樣做得到了誰的許可?你們有什麼權利在月子的身上亂摸?作為丈夫的我,迄今為止還沒這麼放肆過呢!我憤怒得雙手握緊了拳頭,猛地又聽到月子沉悶的呼叫聲:
“我不要……救命呀……”
妻子在求救,丈夫不能坐視不顧,我的腦袋一下子熱了起來,衝到窗前,一會兒又在屋裡亂轉,好像是一頭困在籠裡的野獸,左衝右突的,卻不能衝出屋子去。好幾次衝到了門邊,腦子裡卻馬上想到剛才那位法國姑孃的話來: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產生闖入那邊房子裡去的衝動!”
那姑娘也許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也許迄今為止已有別的男人,像我一樣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出了房間。
“……畜生……”
我狠狠地罵著,將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再也不想看月子受人擺弄的樣子。既然自己沒有魄力去救她,那隻有矇住自己的眼睛,讓時間快些過去。
然而還是不行,男人們對月子的動作還是一個勁地湧入我的眼睛。這樣放任下去,他們還會幹出怎樣荒唐的事來,真是一點也無法推測。
這樣想著,我不由得感到問題有點嚴重了。
本來,造成今天這樣局麵的罪魁禍首應該是我。是我央求這些男人,讓他們幫助月子改變她的性冷淡,是我希望他們將那傲慢孤僻、目空一切的月子改變成為一個正常的女性。可現在他們真的按我的要求在對月子進行調教了,而我卻無法容忍了,到底什麼纔是自己心裡所希望的呢?
剛才,自己還在對月子終於赤身裸體地任憑自己觀賞而感到歡樂,現在卻已經在對那些男人咬牙切齒地仇恨了。這一連串的心情反覆,又是為什麼呢?
果然,我不是個壞人呀,本來隻是個心氣頗高、胸襟狹窄的男人,卻偏偏要去做這種壞事,現在真正是搞得騎虎難下了。從自己的所作所為設想,自己確實是沒有什麼權利去責難那幾個男人的。如果沒有這份氣度,看不下去那些男人對月子的調教,那麼乾脆快些出城回巴黎旅館去。
這麼告誡著自己,我害怕地將手從眼前拿開,看見月子的身邊依然圍著那幾個男人,那幾個男人也依然在月子的身體上東摸西觸的,隻是看上去他們的動作十分溫柔,儘力地想要使月子舒服;月子的反應也已穩定,身子隨著那些男人的動作輕輕地抖動著,並沒有反抗,剛才那樣叫救命的聲音也不再有了。
這樣的情景又持續了幾分鐘,男人中似乎有個頭兒,按照他的吩咐他們按著順序離開了月子,回到一邊的沙發上,隻剩下一個帶鳥麵具的男人,右手拿著一根黑色的鞭子,走到月子麵前,用鞭子的柄抵著月子的下巴說著什麼。
我一點也聽不清他說什麼,隻有一句調教聽得很清楚。由此推測也許是說“將對你進行調教”吧,可月子卻死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我心裡不由又憤怒起來,將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男人。隻見那男人將手裡的鞭子放在了地闆上,又拿起一把捲尺在月子身上量了起來。
首先是頸項,其次是手腕,胸圍,腰圍,臀圍,按著順序量了下來。這或許就是報告書上所說的測量身材吧。那男人一邊量,嘴裡一邊讀著數字,可以想象,一定有人將這些數字都記下了的。
慢慢地將腰圍的尺寸量好,那男人突然站到了月子的前麵,又一次用捲尺按在乳頭上,將尺拉長一直朝她的下身雙腿之間伸去。
到底想幹什麼呀?我不由得跳起了身子。隨即又一次聽到月子“啊”地叫了起來,同時腦袋左右劇烈地擺動著。
然而,那男人依然毫不留情地將手插入進去,月子扭著腰使勁地逃避著,可是那戴羊麵具的男人又奔了過去,從後麵將月子的身子使勁朝前頂出。
“啊呀……”
月子拚命地叫著,可雙手都被吊著無法反抗,隻能任憑那男人的胡來,將自己的下身挺得出出的,讓那鳥男人量尺寸。
“幹什麼呀!”
我又忍不住叫了起來,可是馬上又意識到這隻是徒勞。
我是再也忍不住了,再也不想看那下流卑劣的調教了,如果我還有一些良心的話,應該馬上離開這間屋子。
我這樣下著決心,伸手按下了窗框右上角的黑色按鈕,才幾分鐘工夫,剛才的那位法國姑娘便又出現在了門口。
“我要回去了!”
我怒氣沖沖地叫道,可那姑娘卻並不表示什麼,隻是平靜地說道:“那請稍等一會兒。”
說著,那姑娘便轉身離去,身後的那扇窗戶也隨即關上了。
再也看不到月子了。這麼一想又有些可惜起來,不由朝那窗戶處又瞟了一眼,隻是一麵白牆,什麼也沒有,隻是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已是硬邦邦的了。也許是剛才一看到月子裸體時便發生的,隻是光顧著看那屋子裡的情景,無暇顧及自己罷了。
我這麼想著,伸手到下麵握住了自己的那個寶貝東西,這時才認識到這屋子裡要放上這麼一張大大的貴妃榻實在是有其道理的呢。
來這裡的男人,大概都需要這麼一張貴妃榻來供他們使用。自己親愛的妻子、情人,看著讓那些個鳥人、羊人調戲、耍弄,這心裡的滋味,該是如打翻佐料瓶,什麼味道都有的呀。要將這些味道強忍下去,隻有一個辦法,就是自慰!明知自己不正常,可來這裡的男人,哪一個不是有著妻子、情人而不能與之交歡的異常人啊!
“可憐的人兒啊……”
我不由得嘆起了氣來。這時那姑娘又回到房裡來,伸手朝外對我說了聲“請”。
我站起身,跟著姑娘走出去。還是剛才那身臀部若隱若現的打扮,還是與剛才來時那樣順著螺旋樓梯下去,再走過一段較寬廣的樓梯,就是一條三十米左右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壁鑲著姿態各異的天使像,再過去朝右拐便是幾根圓形大理石柱子撐起的一道拱廊,再前麵就是城門了。我停住腳步,對姑娘行了個告別禮,那姑娘依然是表情無動於衷地遞過來一個紙包,道:“這是今天的調教記錄。”
什麼記錄?真想開啟看一下,可城門外那個騎士打扮的青年正看著我,我隻好將那紙包收好,匆匆地與姑娘道別了。也許剛才我在房間裡等待的時候,這弔橋便已放下,現在那青年帶我過了橋,左邊的沙石場地上停著我的汽車。
“bonsoir(你好)。”
我對著青年第一次搭話,可他依然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點點頭。於是我坐上車子,從完全籠罩在黑夜裡的城堡門前,沿著盧瓦爾河朝著山下駛去。
我存心將車速放得緩緩的,走不多遠停下車,回首對著城堡望了一眼。那城堡的圓錐形房頂上,一彎月兒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夜空,那整個城堡在月色下一下子顯得那樣火紅火紅的了。
我忽然感到自己是那樣地愛著月子,猛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對著城堡大聲地叫了起來:“月子……”聲音很快被夜風吹散,隻有那城堡在風中巋然不動!
正是在這座巨大的城堡中,那些惡棍們還在肆意地行動著,月子還在受著那四隻野獸無情地摧殘著。這城堡,真是一座萬惡不赦的魔城呀!
無可奈何的我,隻能朝著城堡使勁地吐了幾口唾沫,懷著一種從罪惡中逃脫的心情重新坐進了汽車。
再過三個小時,我便可回到巴黎,但我突然又想起了那姑娘給我的紙包,於是開啟車燈看了起來。
紙包裡是兩張剛列印出來的影印紙,一張是英文,一張是法文。標題是“身材測量結果”。
隻見紙上記著:
身長163cm,體重48.5kg,頸圍30.5cm,手腕13.5cm,腳圍18.5cm,胸圍82cm,腰圍59cm,臀圍86cm,乳暈直徑3.0cm,乳頭直徑1.1cm,陰毛:黑色,不太茂密……
我看著看著,身體慢慢激動起來,眼前又浮現月子那蒼白的身子,耳邊又響起月子那絕望的叫喊,我一下有點不能左右自己了,趕緊將身子伏在方向盤上,極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說句心裡話,我每天起床不是很乾脆。這對於一個隨時都可能碰上急病人的外科醫生來說,無疑是個很壞的習慣。儘管很早以前便開始注意改正了,但是當上醫生後,雖說比原來大有進步,但每天早上醒來後,還是喜歡在床上磨磨蹭蹭地賴上個二三十分鐘。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很重要的,這是我從沉睡中的夢幻世界步入清醒時的現實世界的一個轉折時間,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有人打電話來,我的聲音往往會顯得不太高興。這其實並不是我對打電話來的朋友有什麼成見,而是我頭腦的中樞神經還沒有從夢幻中清醒過來。
起床時是這樣,晚上睡下時也是如此。人躺在床上,二三十分鐘輾轉反側地不能入眠是經常有的事。更有甚者,會一個多小時睡在床上胡思亂想,想人類,想宗教,這些十分概念化的東西往往會使我神經非常興奮,失眠的痛苦有時也會變成思考各種問題的快樂。不過,起不來睡不著總不是什麼好習慣,雖說最近一段時間我努力改正了不少,但今天早上又不行了。
大約是兩個小時之前,清晨七時我就已經醒了。一邊床頭櫃上有鍾,時間是不會錯的,可不知何故就是不想起來,是貪戀被窩裡的暖和,更確切地說是貪戀被窩裡的那一種甜蜜的感覺,人便在床上似醒非醒的竟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小時。
其實我以前雖喜歡賴床,但最多三十分鐘左右,再不起床心情便會不耐煩起來。可是今天太奇怪了,在床上磨蹭了將近兩個小時了,卻還沒有想起床的感覺。而且更糟糕的是,儘管外麵朝霞燦爛,可都被我那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屋裡仍然朦朦朧朧的。這朦朧的氣氛中,一個男人醒著躺在床上,荒唐的念頭就難免了。在這兩個鐘點裡,我先是激動得不能自已,靠著**發洩了男人的精氣,接著是一種倦怠的餘韻,渾身軟綿綿的舒適無比。
想想以前,自己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舒適。不!今天的這種感覺並不是第一次,是昨天夜裡,更確切地說是從昨天傍晚在城堡中看到了月子以後,這樣的感覺便緊緊地糾纏住我了……
不錯,昨天夜裡我從那城堡的弔橋上出來,駕車回巴黎的途中,在一座小村邊的道路上停下了車子。靜悄悄的夜中,從車窗望去可見那城堡的模糊輪廓,我不能自製了。這或許是因為我看了有關月子身體各部位尺寸的報告書,但人到這把年紀了,還會如此地不能自控,也實在是使人匪夷所思呢,堂堂正正的一個男子漢,竟會墮落到如此的地步,實在使人羞愧,令人悲嘆啊。
可是,事實又是那樣的無情,我的那個寶貝,真是不容你等待片刻。如果我硬是壓抑著驅車趕回巴黎,整個身心很可能被那洶湧的情潮所擊潰,以緻產生車毀人亡的大事故。倒不如順其自然地在車中解決了事,情緒才慢慢地冷靜下來,纔能夠安全地將車開回巴黎。
路上三個小時,我拚命地加大油門,是心裡有著什麼緊迫感想快些回到巴黎?不對,是自己親手將月子拱手讓人蹂躪,現在要想反悔又無能為力,正是這種無能為力的焦躁感,這種心中的煩躁,再加上害怕,害怕城堡中的男人們,害怕巴黎的警察們,害怕嶽父嶽母們,害怕所有為月子擔心的人們,使得我像逃犯一般地將車開得飛快。
總而言之,我必須快走。儘快逃離那個黑暗中充滿邪惡、淫蕩的世界。我的車速越來越快,一直到A10號高速公路奧爾良出口,看得到巴黎市內的燈光時,我才感到從魔鬼手中逃脫了似的鬆了一口氣,開啟車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巴黎夜晚的空氣。
到了這裡,魔鬼們是再也抓不到我了。
稍稍地感到了些安心,我若無其事地踱過賓館服務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由於緊張,口渴得厲害,迫不及待地從冰箱取出啤酒,一口喝了個底朝天。總算定下了神來,舉目環視房間,發現窗邊桌子上的傳真機裡有發來的傳真紙。
這是我不在時什麼人發來的傳真。漫不經心地拿到手裡一看,頓時心臟劇烈地跳動,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設定
繁體簡體
這是份怎樣的報告書啊?這是我離開城堡後,他們對月子調教的報告書。報告書使用的語言是十分文質彬彬,溫和禮貌,而且這麼快便發來傳真,也說明他們辦事認真,效率高。但重要的是內容實在是不堪入目,比我想象的實在要下流無恥得多。這報告書能說明什麼呢?隻能證明他們比禽獸還不如!
“畜生……”
我咬牙低聲地詛咒,我感到人雖回到了巴黎的賓館裡,但自己的心靈甚至內臟,都還在受著那些魔鬼的煎熬。
這報告書,是他們太卑劣,是他們在炫耀?都不是!是他們對我這個小心眼的男人在侮辱,在挑戰!報告書上,詳詳細細地記述著我離開城堡後他們對月子調教的內容。
我再也忍不住了,心跳在加速,全身似火燒,我隻有唯一的辦法,三下五除二地扒掉自己的衣服,鑽進床上緊閉起了眼睛。拚命地屏息悶氣,耳邊還是能聽到自己的心臟鼓動聲,周圍是一團漆黑,黑暗中我恨恨地叫道:
“魔鬼……”
不管這些魔鬼使用怎樣的伎倆,採取怎樣卑劣的手段,我都不能再上他們的當!
“絕對不上當……”
我嘴裡這麼叫著,不知何故,雙腿之間的那個寶貝,又蠢蠢欲動,不爭氣起來了。
要說疲勞,我已經是絕對地精疲力竭了。從下午到夜晚,從巴黎到盧瓦爾,往複一百六十多公裡,獨自一人開車兜了個來回。而這期間還有許多的驚怕、緊張與不安。此時此刻,說老實話,我已是身心疲憊到了極點。
可是,奇怪的是,男人的精力還會如此旺盛,腦子裡那些月子在城堡中的場麵還是如此清晰。
到底人的身體疲勞,與男人精力旺盛有著怎樣的聯絡呢?產生這一係列異樣的生理反應,無疑是那份傳真機上報告書的緣故。
報告書上的“測量資料”似乎是例行公事的羅列。
大陰唇:正常;小陰唇:粉紅色、偏小;陰核長度:0.7cm;陰道口長度:3.3cm;會陰尺寸:2.5cm;陰腔深:9.5cm;肛門:正常。處女。
從這些資料可以明白,我離開城堡後,他們仍然對月子進行著各種“調教”。雖說某種程度也是有些想象得到的,但如此的詳細、麵麵俱到卻是出乎意外的。當然,這不是針對那些資料,而是針對他們的那些行為而言的。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對月子的那些“大、小陰唇”的測量還情有可原的話,那後麵的那些行為就是忍無可忍的了。那些露骨的資料、部位,很顯然說明他們對月子的褻瀆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報告書太不正常了。可是,他們的這些不正常,我一開始該是有所明白的呀。然而,我還是不能明白,他們要量出這些資料來做什麼用?換句話說,這些資料對他們又有什麼利用價值?
特別是最後那句“處女”的結論。處女就意味著處女膜沒有破,那就意味著月子的處女膜他們也用手觸控過了。可以想象,他們對月子的侵犯該是相當強製性的,更何況月子是不是處女我是最清楚的了,他們又憑什麼下這個結論呢?
再而言之,讀到這裡已經夠了,他們的行為已經超越了道德的範疇,隻有用“蹂躪”這詞才能形容了。那麼可以這麼說,月子是已經受盡了他們的蹂躪和糟蹋了。
而且,他們對月子的這些蹂躪、糟蹋竟還會寫成堂而皇之的報告書來告訴我,是他們的神經發生了什麼毛病呢,還是一種熱情,一種好意,一種對工作的認真?顯然都不是,是他們對孤立無援的月子的肆意虐待、姦淫和玩弄,是對我這麼個苦人兒的嘲弄、譏諷和揶揄。
不能再任他們胡作非為了,馬上與他們中止合同,違約金要多少都可以,趕快去把處在水深火熱中的月子救出來!
我這麼想著,也明白必須儘快行動。然而我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傻了還是呆了,我隻是一手抓著那份令人厭惡萬分的報告書,另一隻手竟會伸入自己的褲襠,捏著下麵的那個東西……
更使人感到悲哀的是一次還不夠,我就像一隻發情的獵狗,明明該是精疲力竭了,可還是不肯甘心,渾身哆嗦著,又來了一次。而且,正是在這快樂無限的一瞬間,我迄今為止培養起來的理智、教養,以及所有的價值觀念,統統如雪崩似的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純肉體的慾望,不能為人知的歡愉,以及一種滿足的充實感。在這瞬間,我已不是人,也不是什麼野獸了,隻是一具迅速地朝下墮落的雄性東西了。
當然,一夜之間兩度墮落,對已經三十多歲年紀的我來說是消耗太多,精疲力竭了。那以後,我很快進入了夢鄉,而且比平時要睡得更熟,可以說進入深深的沉睡之中了。
也許是由於太疲憊了,或者是由於城堡中的刺激太深刻了,我在沉睡中,噩夢不斷,依稀感到我下麵的寶貝東西,還是挺有力量的。
今天清晨醒來後,心裡一片茫然,但感到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平時最多賴在床上三十分鐘的,今天也沒能辦到,纏綿悱惻之間,手又情不自禁地伸了下去。
這樣算來,從昨天夜裡到今晨,我已經三次跌入溫柔鄉了。說實話,這是我平生從未有過的。高中時讀書雖說緊張,但體力消耗卻不大,又是青春少年時,興奮起來,自己連著進行宣洩也是有的,但一天也不會超過兩次。
以後當了醫生,又結了婚,當然次數就更少了。不對,這是自欺欺人!一個聲音在腦子裡響起,我那因三次墮落顯得昏昏沉沉的腦袋慢慢地有些清醒了,月子的影子以及與她結婚兩年來的生活情景,在我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說來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在旁人眼裡,我與月子無疑是一對幸福美滿的理想夫婦。月子的孃家比我家要高貴得多,我父親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母親雖說各方麵很要強,但家庭的實力實在是不及月子家的。隻是我本人還算爭氣,一流大學醫學係畢業,而且還取得了博士學位,正像在婚禮上我們的主任教授說的那樣,是一位“前途無量的青年外科醫生”。
月子是具有一百三十年歷史的老字號企業老闆的千金,是有名的私立女子大學畢業生,職業又是很適合她自己興趣愛好的室內裝潢設計師,不過與我相比,孰優孰劣還是不言而喻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周圍的人們,包括月子的親屬,也都認為我的前途是有為的,所以他們才會願意將月子嫁給我。
我們兩人的結合,是我在赤阪的一家醫院打工時,醫院的院長介紹的,我是當然高興的囉,就是月子當初也是認為我倆是相當般配的。可遺憾的是事實並非如此,當我倆的盛大婚禮結束後,我們之間的感情危機也就隨之產生了。
婚禮使我們成了合法的夫妻,為我們的人生樹立了一塊嶄新的裡程碑。我們當時(或者說至少是我自己)感覺到了幸福的頂點,隻感到人生的大功一半已經告成。
不過與此同時,儘管我人生經歷還不太豐富,但還是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得到我們的婚姻有著些許的不盡如人意。這是因為自從介紹相識後一年多的時間裡,月子實在比我想象中的要嬌氣、任性、傲慢得多。本來出身富裕家庭,又是獨生女兒,從小嬌生慣養,脾氣顯得嬌一些也是無可非議的,可是,問題是月子的脾氣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圍。從小學她就是上的名門的教會學校,也許由此養成了凡事崇尚精神、講究體麵的思想。而且她的父母也與她一樣,十分鼓勵讚賞她的這種思想。即使是與我結婚,我這個丈夫,在月子的心目中也隻是個體麵的招牌而已。
兩人正式結婚之後,月子的這種思想便付諸實施了。她家裡有什麼事,我是當仁不讓,儘力而為,可我家裡她卻是幾乎從不涉足。這當然有理由,這理由便是,我們一結婚他父母便在世田穀為我們買了一套非常豪華的四室一廳的房子,每月生活費中的相當一部分又受著她家的補貼。所以在她的眼裡,我為她家效勞是理所當然的,她去我家走動就隻是為了禮節的需要了。當然我對她的這種做法,心裡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身體力行地去滿足她的,結婚半年了,我幾乎一心放在她的家裡,為此我的父母委實地感到相當的委屈。不過在我的麵前,我那將近退休的父親和性格要強的母親,卻從來沒有流露出什麼不滿,他們總是安慰我:隻要你能幸福,我們是無所謂的。
說心裡話,我當時也隻想讓我父母暫時忍耐一下,待我與月子及她家人的關係理順後,再去孝敬他們老人家。可是我的想法錯了,我拚命地討好巴結月子,但我們之間的裂痕卻越來越大了。
這最主要的問題是我與月子之間的夫妻生活的不協調,可以說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就很有問題。還在談朋友之時,她就對我的要求置之不理,訂婚後她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將我拒於千裡之外。
我真有些不明白了,月子她到底愛不愛我呢?也許她愛的不是我,她愛的是與一個像我這樣在世人眼裡還不太俗氣的男人結婚的形式而已吧。這個疑問時而掠過我的腦海,但我還是忍耐住了,因為我想既然我們已訂婚,不久總會結婚的,到時她就不會再拒絕了,現在何必著急,顯得太沒教養呢?
終於熬到了結婚。新婚旅行第一夜,月子卻沒那種新娘該有的含羞和幼稚,而且當我要求與她接吻時,她也是一百個不情願,最後被我強拉著嘴唇剛碰一下,便搖著頭逃開了。不過對於做愛她倒是沒有太拒絕,隻是當我興奮無比的時候,她一會兒讓我去洗手,一會兒又讓我帶上避孕套。她是不想有孩子,這一點我也理解,但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表現出來,怎麼令人受得了?所以雖說終於做成了好事,可對我來說卻是沒能感到那種淋漓盡緻的舒暢。隻是有一點我是徹底地明白,月子已不是處女了。我當然並不太在乎這個,本來二十五歲的處女,在當今的社會裡是絕無僅有的,更何況月子這樣的美人,追她的男人何止幾個呢。她能挑中我,已是我的福分,我還有什麼奢望再去拘泥於她是不是處女呢?而且我自己也並不是保守古怪的老學究。
然而,令我遺憾的是,這一天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第一夜,月子的表現卻一點沒有新孃的體貼和溫柔。本來她是富家的千金,與我交往總是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氣派。但現在是在房裡,我是她相親相愛的丈夫,希望聽到她說一句“愛你”呀,“好開心”呀什麼的話總不能說是要求太高吧。可是一句也沒有,但我還是原諒了她,我在心裡為她開脫,因為是新婚第一夜,她心情太緊張,以後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存著這種想法,平心而論,新婚最初的一段時期,我還是感到自己非常幸福美滿的。事實也確是如此,在旁人的眼裡我是太幸運了,一方麵自己的事業正如日中天,將來當個教授完全不是夢想,隻要我願意,嶽父母還會出資為我建造一傢俬人醫院,當個院長也是完全可能的;另一方麵,妻子又是位才女,住的是三十多歲年輕人不敢想象的豪華公寓,汽車都是進口的,而且我與妻子每人一輛,不管什麼人,都會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的。
正是在這美滿平和中,裂痕卻在悄悄地擴大、加深。這原因剛才已講過,便是我與月子的性生活無法達到協調。說來也怪,我並不是個精力過剩、慾望強旺的男人,對女人的要求雖說有些偏頗,但體力是絕對的平常,最多與普通男人相同而已,即每週兩到三次,我自忖絕對是不能算過分的。可月子總是每次都會找藉口,什麼“生理上來了”什麼“太吃力了”呀,每次都會加以拒絕。按著月子的心思,從一開始我們就分了床的,所以每次我需要了,總要去硬擠上她的床,這對我當然是件十分難堪和麻煩的事情,往往每次得鼓足勇氣纔是。可是這勇氣,每次都會被月子擊得粉碎,不是“今天頭痛”就是“心情不好”。碰到月子這樣的態度,我還有什麼可說呢!有時我真的耐不住了,便去強求,對此月子倒也不怎麼反抗,但她那神態卻實在地無法使人進入角色。好容易行動了起來,她又會冷不丁地甩出一句“好痛呀”“還沒完啊”什麼的,臉上的眉頭也不耐煩地皺起著。我要是還厚著臉皮不肯罷休的話,她便會幹脆地將屁股扭到一邊,不再讓我碰她一下。本來我很會讀書但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卻幾乎近於無知,所以與月子在一起總顯得手忙腳亂的,偶爾承她的恩賜得以享受到些肌膚之親的快慰,但也持續不了太長的時間,而她總是完成任務似的,轉身便跑進浴室裡去了。雖說事情是做完了,可作為男人還想再得到一些溫存,月子對此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總之顯得十分不耐煩,早早回到她自己的床上背對著我自顧自睡了。
這種冷酷無情的脾氣,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本來對性冷淡的女人也許是存在的,可為此卻要求她的丈夫與她一樣,這麼一來,作為丈夫真是太可憐了。老實說,這樣下去,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結婚了。也許我的想法有些極端,男人要求結婚,難道不就為了有一個安定的性夥伴嗎?如果失去了這樣的一個條件,結婚還有什麼意義呢?
而且對於女人來說,不是也一樣希望結婚,有個安定溫暖的家庭生兒育女嗎?結婚是為了性,這種說法也許太偏頗,但男人實在是個女人難以想象的東西,如果他得不到性的滿足,他又何必要拋棄自由,而將自己投入到婚姻的桎梏中去呢?當然,時間長了,人到中年,夫婦之間對性已失去了初時的激情,他們之間的維繫可能會更多地依靠感情,但三十多歲的新婚宴爾,如果丈夫在妻子身上得不到滿足,這婚姻又有什麼意義呢?
結婚一年後,我開始對月子抱有了不滿,對自己與她的婚姻產生了疑問。當然,周圍的友人以及月子的父母、我的爹孃都絲毫沒有察覺,他們堅信我們的婚姻是幸福美滿的,所以我們也就不得不在他們麵前扮演得快快樂樂、恩恩愛愛的。
我有時也會憎恨自己,幹嗎要扮演這樣的角色呢?在我的潛意識中,是不是存在著那種小市民的、功利性的、消極性的,或者是不想違背別人意願而自我犧牲的東西呢?總之,我很要麵子,這一點我自己十分清楚。可是月子又是為什麼呢?她的性格本來喜歡我行我素,可現在卻也與我一樣,整天在扮演著一個虛假的角色。也許她是即使不愛我,但還是想在外人麵前保持一個婚姻美滿的形式吧?
儘管我們兩人都有著共同的願望,但最關鍵的一點,男人與女人的基本要求始終不能得到滿足,所以我認為這樣的湊合是無法長久的。
事情終於發生了。記得那天是嶽父的生日,我們結婚已一年多了,與嶽父、嶽母一起在銀座的餐館裡吃了晚餐,我們兩人就回到了自己在世田穀的家裡。當時,我對與月子的親近已是一半失去了信心,可那晚月子卻難得地心情很好,我於是便壯著膽子向她提出了要求。
不用說是一起睡進了床裡,淡淡的檯燈光線,照著月子嬌美的側影,我一下衝動起來,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然而月子卻無聲地將臉轉了過去。我多少有些習慣了,所以不當回事,又一次朝她的身上湊過去,突然她嘴裡輕輕地冒出了一句話來:
“別再折騰了……”
這話我應該說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可這一次聽在耳裡,卻感到分外的冷酷和狼狽,緊接著一瞬間,一股憤怒的感覺油然而生,於是止不住“為什麼!”地詰問了起來。
可是月子還是背朝著我一聲不響,她的這種態度更激發了我的怒意,不由加大了聲音嚷道:“你說出理由來!”月子這下總算有反應了,先是討厭地道:“很臭。”隔了一會兒,又輕輕地追加了一句:“消毒藥水的臭味。”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呀!那一天我確實做了手術,手上消了毒,也許這藥水的氣味也確實還留在身上,儘管手術後我是仔細洗過的,對月子來說或許還能聞到。但她現在以此為理由來嫌棄我,這……我想到這裡,一剎那間,感到她討厭這消毒藥水的氣味,就等於在討厭我的工作,進而言之就是在討厭我。這樣一想,對她的這種驕橫傲慢再也無法容忍,於是不顧一切地從身後將她緊緊地抱住了。
現在想來,我當時是太蠻橫了一些。但是實在是由於月子太不近情理了,當我去吻她時,她的嘴似貝殼般緊緊閉著,當我撲到她身上去時,她又拚命地掙紮著不讓我近身,而且臉上的表情也一直是冷若冰霜的,終於,我那忍耐的極限被完全衝破了。
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鬥,事到如此地步,也許一切都無法挽救了,我心裡這樣想著產生了一絲的猶豫。趁著我這猶豫的瞬間,月子掙脫了我的手腕,披頭散髮地穿著一條襯褲逃入了隔壁的房間。那房間本來就是月子專用的,裡麵放著衣櫥、梳妝台和沙發,平時她是在那裡梳妝打扮的,現在逃了進去將門從裡麵鎖住了。
我與月子分開屋子生活,便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從那以後,當然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的關係,相互間的感情也日益冷淡,不過生活還是沒有分開,在親朋好友麵前我們還是一對恩愛的好夫妻。
然而,我到底還是非常傷心。月子的美,是有目共睹的,可作為丈夫的我卻不能自由地抱一抱。我感到自己就像那陷入地獄的坦塔洛斯,眼看著麵前的絕世美人,卻不能有一些非分之想。
我開始靠自慰來發洩自己的情慾,也是從那次爭吵後不久開始的。如果用心去調查一下,在家中進行自慰的男人應該是不少的。但這是他們對自己妻子失去了激情,有時看看成人錄影,翻翻黃色畫報,或者上網找找那些色情的畫像,由此而激起了自己的情慾,偶爾為之發洩一下而已。我也真有這麼個朋友,家裡有妻子,卻喜歡自己解決問題。問他為什麼,他苦笑著回答道:“活的東西有各種要求,很是麻煩,不如自己一個人又自由又能遐想聯翩……”將自己的妻子稱為活的東西,這似乎有些過分,可認為自慰是個好辦法的想法,卻實在是有些道理的!
我這樣認為,因為我與我的那位朋友是同病相憐的;與他不同的隻是,我在房裡自我消遣時,腦海裡不是自由地遐想聯翩,而是隔壁房間裡自己妻子的形象。如果我將事實說給朋友聽,他們一定會笑我太癡的。
他們哪裡知道,月子對我來說實在是一位夢中的美人呀?這理由也許太具諷刺意味,但我結婚至今還沒能充分地享受過月子的肌膚之親,卻是實實在在的。她那白嫩得都要透出水來的**,她那線條清晰的腰圍,她那平滑如脂的小腹,她那茂密如絨的要塞,她那圓鼓鼓的臀部,這一切我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個清楚呀。當然,我曾無數次地向她央求,也曾滿懷熱情地邀她同浴,但月子她都一概無情地將我拒於門外。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會想入非非。月子的脖子、胸脯、背脊、金蓮有時是可以看見,但關鍵的地方卻無法窺見,這種吊人胃口的引誘,更加激發著我作為男人的慾望,更加豐富著我的想象力,以緻無從把握,最後隻能以自行的把戲來聊以自慰。所以反過來想想,月子對我的這種態度,也許正是我始終能保持男人激情的原動力吧。
不錯,我與月子有過肌膚之親,但是對月子的整個身體我竟會沒能瞭解個全麵,這樣說也許自己也會感到奇怪。可事實上我是一點也沒瞎說,與月子分房別居後當然是這樣,就是以前住在同一房裡時,我曾與她在一起,也撫摸過她的胸脯、小腹及臀部。這些部位的感觸直至今日我還非常鮮明,但是要我想象出她的整個身子的形象,我卻實在是迷迷糊糊的一片了。
我與月子這位有目共睹的美人是有著夫妻關係的,如果說男人與女人最崇高的境界是性愛的話,我與月子是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然而,十分遺憾的是,我與月子之間的性愛,卻有著不少的缺陷,它是缺少一方激情,隻是由一方死纏硬磨而勉強地湊合。雖說我不能稱為情場老手,但隨著與月子接觸的增多,也能感到月子已是十分成熟的女性了。所以我曾一度毫不灰心,甚至買了好多有關書籍做參考,一心想將月子改造過來,而且將此作為丈夫的一項神聖職責,堅持不懈地為之努力。
然而,月子的態度一點兒也沒變。有時我與她開玩笑,讓她摸摸我的下身,或者說要看看她的那個地方,對此她都會十分討厭地皺起眉頭,毫不客氣地說一句“真討厭”來加以拒絕。這句話,似乎已成了她的口頭禪,每當說這句話時,她那布娃娃似的嬌美臉蛋,便會變了個人似的顯得陰沉可怕。
月子到底為什麼對性愛會如此討厭和蔑視呢?最初,我認為月子也許從心裡並不愛我,但後來發現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事實上其原因要複雜得多,任性,不想讓人牽著鼻子走;驕傲,不願放下架子;戀父情結,崇拜自己的父親也是一個原因。其他還有好些原因,也是不能忽視的。
這其他原因,到底是什麼我也一下說不清楚,但有一點是可以認定的,那就是她從小讀的是教會學校,受著濃厚的基督教的影響。月子本來並不是基督教徒,家中也沒有這方麵的人員,也許正因為如此,基督教中那些最清規的東西便使她失去了免疫的能力。
是的,這神化了的西歐稱之為最文明的東西,其實是最非人道的了。我出身於平民家庭,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平民所喜愛的佛教思想,所以一向與基督教的那種虛偽格格不入,特別是在壓製人的本能、愛與性的問題上,再也沒有一種宗教比基督教更殘酷無情了。看看中世紀那些基督教會的理論,把性慾認為是人類犯罪的根源,隻承認性是人類繁殖後代的手段,極力否認其給男女雙方造成歡樂的事實。而且當時的教會還直接幹涉人們的婚事,將當事者兩人自願的結合,說成是上帝恩賜的東西,他們的結合必須得到上帝的同意。更滑稽的是,他們還規定男女性行為的具體姿勢,認為除了男在上女在下的正常姿勢外,其他都是犯罪,當然自慰更是嚴格禁止的了。這是因為教會怕人們從性愛中得到了太多的樂趣,便會淡薄對教會的信仰,可結果卻適得其反,那個時期西歐各國強姦、賣淫成風便是一個絕好的證明。
這種騙人的思想,延傳到了二十世紀,由於科學文明的進步,那些非人道的清規戒律已不再有市場。於是基督教會慌忙製造新的理論,將人的靈魂與肉體分離開來,認為人的靈魂是至高無上的,將肉體的慾望斥之為卑劣的東西,以此來維持他們的教規。
當然,月子對基督教的這種理論並沒有全盤地接受,但在她的心靈深處,蔑視性慾的思想還是根深蒂固的。這最好的證明,便是月子曾說過她是相信精神懷孕的。那是今年夏天在教堂裡參加一位友人的婚禮,我當時馬上反駁說,“單身懷孕是純粹的胡說”,可她卻為此與我吵了起來,我當時的話也許太重了一些,但她也不至於發火呀。她最後的那句話,我相信是她的心裡話了。這句話便是:“你說那是胡說?真討厭!”
我真正地沒有話說了,隻能在心裡叫道:“相信人家的鬼話,甘願讓自己的丈夫靠自慰來發洩他的情慾,這樣的妻子,才真討厭呢!”
我從心裡開始討厭起月子來了。一次次地追求,一次次地遭到拒絕,心裡便產生了憎恨。不給丈夫一點體貼溫暖,這算什麼妻子呀!這確實是我的心裡話。不錯,月子是富家千金小姐,任性、自以為是是她的秉性,因此她崇尚外表體麵,講究誠實博愛。相信基督教所提倡的性愛觀點,認為男女之間的性是下流的、卑劣的,是不可為的東西,相信好色、淫亂是人類墮落的根源。然而,她就是不知道,作為一個女人,讓丈夫快慰、讓丈夫幸福纔是她的神聖職責!
這樣的女人,被送進那座堅固的城堡裡,讓那裡的男人們對她徹底地進行調教、糟蹋甚至蹂躪,活該!隻有這樣,才能徹底地改變她的冷酷、傲慢和頑固。
夏末的一天,我終於下定了決心,利用我在英國倫敦留學時結識的一位K醫生的關係,認識了這城堡裡的神秘人物,而且真的將月子委託給了他們。他們是一個秘密組織,好像也是個類似基督教的團體,但他們幹出來的事情,卻是那樣的大逆不道,亂綱亂倫,這實在是對那個道貌岸然的基督教的極大嘲諷呀!
我這個偉大的計劃,現在終於付諸實踐了。真不知道,通過這個計劃,月子身上的那些傲慢、驕橫,以及對我的冷淡、蔑視,將會有多少的改變。
同時,我的心情也是十分平靜的,因為我將為這次計劃付出巨額的資金。讓自己的妻子去給不相識的男人肆意玩弄,卻還要為此支付巨額資金,這實在是有悖情理的事情。但是,隻有如此,才能使月子認識到自己的缺點,從而改變為一個溫和體貼的好妻子,這些錢出的還是值得的。
想到這裡,我那顯得昏昏沉沉的腦袋突然閃出了一個念頭:
我這樣不顧一切地將月子送入城堡,難道不正是我太愛她的緣故嗎?我是對月子產生了憎恨,甚至是懷著一種報復的心情將她送入城堡中那些下流的男人手裡去的,但是,我花了那麼巨額的資金,我懷著如此的熱情在這巴黎的旅館裡,惦記著她,期待著她的歸來,這一切除了我對她的愛之外還能有什麼呢?
“畜生……”
我喃喃地咒罵著自己。心裡在叫著,我絕不會再管月子,那樣的惡女人,讓她在那地牢似的紅城堡裡,受盡那些男人的欺淩折磨才痛快呢!
我心裡叫著,手卻不由得伸向了床邊上的電話機。心裡明知道城堡中的人現在在對月子幹什麼,但還是忍不住按起了心中默記著的秘密號碼來。
手裡拿著電話筒,心裡卻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現在打電話能夠接通城堡嗎?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那城堡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從外麵看去,那是一座古城堡,與周圍一帶其他的城堡一般無二,但很顯然它是不對外開放的。其他城堡如買門票便可進去參觀,還有不少外觀保持原狀,內部改裝成旅館的。
那座紅城堡大門口裝著弔橋,一般人是不允許進去的。外觀看去,不比其他城堡大,也沒有什麼特別美麗豪華的裝飾。圓形的三個大主塔和幾個尖尖的房頂,全部建造在一個小山丘上,城牆是玄色的石頭,建築物頂也是黑乎乎的瓦片,十分平常。整座城堡沒有那種浪漫的情調,堅固巨大的石牆倒使人聯想起那些監獄和陰森森的牢房。當然,裡麵的裝飾、擺設還是十分豪華的,但隻看外麵,給人的印象總是有著中世紀的陰沉與肅穆。
仔細想想,這樣的外觀也許正是城堡主人所希望的。表麵上傳統保守,但實際則是一個翻天覆地、妖冶淫蕩的世界。我見過的那位Z先生,表麵是那樣的紳士,在裡麵也一定是個淫亂好色、亂倫亂德之徒吧。
這樣一個魔鬼之窩,一大早能打得進電話嗎?我半信半疑地將電話筒貼在耳朵上,鈴響了許久,終於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喂……”
我趕緊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因為我不會法語,於是便要求對方講英語。我問他今天對月子調教的安排,但他的回答一點也不得要領。我想知道的是今天幾點鐘開始對月子進行調教,但那男人連月子的名字和調教的意思似乎都還沒聽懂。
也許時間太早,城堡裡隻有些守衛或打雜的人,於是我便講了Z先生的名字,但對方還是態度冷淡地回答現在沒有人。毫無辦法,我隻好將自己賓館的傳真號碼告訴他,讓他轉告Z先生,今天晚上務必將對月子調教的具體情況告訴我。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來城堡中還沒上班,本來這城堡裡的日程表也許就是日夜顛倒的。想到這裡,我突然為月子擔心起來,如果那些男人昨天在我離去之後,通宵達旦地對月子進行調教的話,現在那些男人應該是正在睡覺休息之中,而月子怎麼樣了呢?她受著那樣的調教,現在也應該在城堡中的某一個房裡陷入沉睡了吧?
確實,想起Z先生曾對我介紹過,城堡中的那些男人都是巴黎有名的閑人,而且都很富有。Z先生本人便是侯爵的兒子,他的那些朋友有醫生、律師、宗教領袖,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所以可以想象,這些人是不用一大早起床趕去什麼地方上班的。他們有工作,但大多數隻是打打電話,指示下屬去幹,而他們自己則儲存著充分的精力,留到晚上去城堡發洩。
被這樣的一幫傢夥圍著,月子將會受到怎樣的禮遇?昨天是對她測量,今天就該是什麼,這是可想而知的了,想到這裡,我不由暗暗地叫道:月子,你可吃得消嗎?從昨天視窗裡看到的情況判斷,月子的眼睛是讓人矇住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身體彷彿是比四五天前瘦了一些,這當然是因為幾天裡月子受了太多的心理與肉體的刺激,如果再繼續下去,她的身體能支撐得住嗎?
本來與Z先生的合同中,他們是保證月子生命安全的。至於她的飲食、睡眠及日常生活,合同中雖說隻是一句保證“儘力而為”,不過這儘力而為還有具體的內容,便是安排一位懂日語的姑娘專門照顧月子的生活,這也許就是我昨天在城堡裡碰到的那位氣質不凡的姑娘。據規定她會對月子的飲食乃至沐浴等起居全麵負責。而且合同還規定,城堡中提供的夥食全部達到巴黎三星級賓館餐廳的水平,葡萄酒也是種類齊全,應有盡有。另外,保證月子住的房間是以前皇妃住的寢室,睡的床是四根大柱子圍起的雙人床,床上張有華麗的篷罩。總之按合同規定,月子在裡麵過的將是中世紀皇妃的生活,隻是一點,就是關於對她的調教,是不管她本人願不願意,都必須絕對地服從的。
“這就是我們唯一該做的工作。”
Z先生那戴著深色墨鏡的臉上浮出一絲嘲諷似的微笑。他所說的唯一該做的工作,便是將月子赤身裸體地吊在屋子中央,將她的全身各個部位肆意玩弄測量,這一點我是做夢也沒想到的。現在想起,Z先生當時還有過一次相同的微笑,這便是我與他商量月子的服裝問題時,我說假裝月子被綁架,那麼月子就不可能多帶替換的衣服,這沒關係嗎?對於我的問話,Z先生便露出了與第一次相同的微笑,淡淡地說道:“完全沒有關係。”現在我是完全明白了,月子在城堡裡不用外出,在屋裡受調教時幾乎全是赤身裸體的,除了一些遮涼的,或者說更能挑逗起男人的情慾來的,譬如那位接待我的法國姑娘一樣的衣服之外,還有什麼必要準備替換衣服呢?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他們的卑劣與邪惡,但可惜的是我卻不能阻止和責難他們的行為。因為將月子托給他們的正是我自己,合同書上清楚地規定,不管他們對月子採取怎樣的行為,都隻是他們的工作。事實也許真是如此吧,沒有他們的工作,月子是無法改變的了,我隻好這樣來安慰自己了。
總而言之,現在一切都晚了,我是犯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或者說是大大地失算了。一開始我決心讓月子去受調教,更確切些說,我在見到Z先生時,還是不能想到月子將會受到如此的調教。當然,腦子裡想過月子可能會讓別的男人碰觸撫摸,但當時認為隻有這樣才能改變月子,或者說,認為這樣才能對月子的傲慢無情來一點小小的懲罰,這也是應該的。
然而事實與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令人更不能容忍的是他們竟還允許我去觀看對月子的調教實況。也許他們會說是我自己想去看的,但我主動要求他們才讓我看,與我並不要求他們便讓我看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我也可以斷然拒絕他們,但一個男人,不,應該說是一位丈夫,對他美麗的妻子所受到的遭遇會無動於衷?更何況他們的邀請看上去很有紳士氣派,怎麼會想到是這麼一幅不堪入目的畫麵呢?怎麼會想到我特意驅車一百六十公裡趕去城堡,結果會使自己成為一個天大的傻瓜呢?
那些傢夥理直氣壯地讓我去看又有什麼企圖呢?他們應該知道,我看了以後會苦惱,會悲憤,但還是讓我去看。那麼隻有一種解釋,便是他們有意在挖苦我,嘲弄我。看著自己的妻子或者情人,讓人肆意玩弄,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的男人,在他們眼裡是多麼不屑一顧啊!這麼看來,不僅僅是月子,連我自己也一起成了他們玩弄、操縱的物件了。
嘮嘮叨叨地說了這麼多,總之,我是徹底明白了,我不該去城堡的,我是看了絕不該看的東西了。那麼,既然明白了,就應該馬上改正,發誓不再去看第二次。但是鬼使神差地,剛才我分明又給城堡打了電話,分明又在想著去看那讓人感到羞辱萬分的場麵,分明又在盼著城堡快些給我答覆。
我不由對自己如此的愚蠢而發火了,拿起邊上的啤酒空罐扔到了地下,然後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再一次鑽進了被窩。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其間我感到自己哭了。我悔恨交加,又無可奈何,我犯的錯誤太大了。我的所作所為已不是人,不,應該說連禽獸都不如了。我痛苦萬分,突然想到我少年時期就曾經是附近的優秀學生,家人親朋都對我寄予殷切的希望。我確實也很爭氣,一路順風,大學畢業,前途無限,就在一個月前,不,應該是一個星期前,我在日本人中間還是個優秀的佼佼者,是一個遵紀守法的模範公民。然而現在,要是我的所作所為一旦暴露,月子的家人肯定不會放過我,就是我工作的大學以及整個社會都會將我完全唾棄。
我怎麼會幹出這種事來的呢?不,更確切點說,我怎麼非得幹這樣的事呢?然而,我現在已無暇思考這其中的理由,我前麵隻有一條路,便是麵對現實,隻能前進而不能後退了。壞事、惡事我都已幹絕,我在被窩裡這麼對自己說著,臉腮上不由掛下兩行熱淚來。
電話鈴聲響起了,正是我在被窩裡痛悔不已之時。
我胡亂擦了一下淚眼,抖抖索索地伸出右手,去拿床頭櫃上的電話。
這一定是城堡裡的魔鬼來電話了,我已是他們的同犯,已無法擺脫他們的糾纏了。我這麼想著將話筒放到耳邊,嘴裡不耐煩地說道:“怎麼啦!”然而話筒裡突然傳來的卻是日語。
“是克彥嗎……”
我不由“啊?”地沒有反應過來,馬上急切地反問道:“是爸爸嗎?”
“還在睡覺嗎?”
“不……已經起來了。”我慌忙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又一次將話筒貼近了耳邊,這時隻聽見電話裡傳來嶽父帶有歉意的話音:
“你那裡現在是早上吧?”
“是的,日本呢?”
“傍晚五點了,想想你該起來了。”
與嶽父對話,是前天在戴高樂機場分手以來的第二次。昨天在去城堡之前,我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情況還是老樣子。
“現在情況怎樣?”
這是不用說的,昨天電話後,現在又過了一天,嶽父的意思是不言而喻的。我為了使自己的心緒鎮靜下來,稍微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意使語調顯得神秘兮兮的,輕輕說道:
“其實,我也想給您打電話呢。”
“有什麼訊息啦?”
自從月子進了城堡後,我一直都在找機會,現在看看時機成熟,於是便趕緊地說道:
“今天一早,劫持者總算來電話了……”
“真的……”
嶽父緊張的心情,電話裡也能感覺得到:
“他們,說什麼啦?”
“讓我放心。說月子在他們手裡。”
我現在又回到了原來的我了,按照原來的計劃扮演起最卑劣、最毒辣的角色來:
“還說生命倒是不要緊……”
“克彥,你是說月子不要緊……”
一邊的嶽母突然大聲地插進話來,我不由得心裡一驚,趕緊重新握緊了一下手裡話筒:“是的,看來是不會有問題了。不過,你們不要激動,這隻是他們對我講的……”
早就想好了的台詞,現在果然十分奏效。
“這事絕對不能對外人說,無論是誰……”
這次電話裡傳來的是嶽父的聲音:
“你這麼說,月子是沒有危險了?”
“劫持者是這樣說的,不過他們說如果我們報警或與大使館聯絡,他們將不保證月子的生命安全了……”
最後那幾個字我是有意加重了語氣的:
“這一點,請你們也務必記住。”
嶽父不知是否同意了,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
“劫持者是知道你住的賓館的吧?”
“好像是月子告訴他們的,要他們與我們聯絡……”
我胸有成竹地回答著。
“那麼,他們是什麼目的呢?”
關鍵的問題了,我有意咳嗽了一下,壓低嗓子,用一種憂傷的聲音說道:
“好像是為了錢。”
“為了錢……”
“如給錢,他們就放人。”
“他們說了要多少嗎?”
嶽父的聲音有些憤怒,於是我用一種勸慰的口氣接著說:
“沒說清楚多少。”
“可是,他們不是要錢嗎?”
“是的,但他們似乎先是來探探我們的口氣,看看我們的動靜,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什麼動靜,我不去對人說就是了。”
“這太感謝了,這樣的話,我想馬上會有訊息來的。”
“你不能主動與他們聯絡嗎?”
“他們不告知我電話號碼。不過,有一點可以放心了,月子在他們手裡,沒有生命危險,你們也可放心一些了。”
電話裡又陷入了沉默,一會兒傳來了嶽父近乎呻吟的聲音:
“錢,我會準備的……”
“對不起了。”
我點頭表示抱歉,可臉上不由得喜形於色了,看來,我要向Z先生支付的錢款是有著落了。當然,從一開始這就是我盤算好了的,要不這一百萬法郎,我怎麼能拿得出呢?我也曾與Z先生交涉要求便宜一些,但他說這數目是保證月子在城堡裡生活舒適,以及對她的調教圓滿成功的最低價格了。
這價格是昂貴還是便宜呢?我也心中無數。一百萬法郎,相當於日元一千五百萬,據他們說,教育的期限最少要三個月,這樣算來,每個月的費用該是五百萬。這樣一筆巨資,我當然是絕對拿不出的,所以當時我曾猶豫不決,但Z先生的一句笑話卻提醒了我,這就是:“作為綁架人質的贖金,是夠便宜的了。”
這是什麼意思呀,我當時怔了一下,但馬上領悟了,為了女兒,嶽父是肯出這筆錢的。不要說是一千五百萬,即使是一億元,嶽父也是出得起的。而且,作為綁架人質的贖金,一千萬、兩千萬還不如一億元來得真實。如果嶽父真的拿出一億元來,我就相當地遊刃有餘了。不但不愁支付Z先生的費用,而且日本、巴黎來來回回地看望月子的費用也綽綽有餘了呢。
於是我便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存款幾百萬再加上向醫院院長及朋友借了些,湊足100萬法郎的錢,付給了Z先生。當然,心裡是有些擔心他們拿了我的錢便偷偷逃走,但想到給我介紹的是倫敦名醫,又是在波爾多擁有葡萄酒廠的資本家,於是便相信了他。而且,不久又知道,Z先生本人也是非常有錢的資產者,與介紹我的醫生一樣,都是歐洲上流社會的名流。他們的理論是,要在世界上幹最好和最惡的事情,就必須要花費最高的代價!
現在好了,電話裡嶽父已答應出錢,我不由得感到肩上一陣輕鬆,對著話筒溫和地說道:
“總之,月子會回來的,你們放心好了。”
我當然是可以這樣說的,而且還可以保證三個月後月子會平安無事地回到東京。但是,那時的月子是否與以前一樣,我卻是不能保證的,我能保證的,隻是月子能夠回到日本。
“那麼,一切就交給你了。”
“克彥,都靠你啦。”
電話裡,嶽父與嶽母殷切地關照著。我聽著兩位老人有些嘶啞的聲音,為使自己的語調顯得非常有信心,回答道:
“不要緊的,你們放心好了。”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為自己的彌天大謊和乾的壞事而感到有些惶恐。然而,與此同時,又有另外一種心情油然升起,就是為自己的膽識和智慧暗暗地感到驕傲。
日本房間麵積習慣以櫥榻米的席子來表示,一席約1.8平方米。
Tantalos,希臘神話中宙斯神的兒子,惹神發火被打入地獄。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