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史無前例的逃亡

從我的房間向外看,海灘上的風光一覽無餘,巨大的銀色月亮與海平麵相接,隻露出半個圓來。

海水波光粼粼,吸飽月光的海水錶麵浮現出熒光閃閃的生物。

特彆是海上列車軌道,上麵長滿發光藻類,夜晚時分,這條通道散發朦朧微光,好似通往月亮的神秘道路。

但座島上的人都知道這些美麗生物背後的真相。

我站在窗前發呆。

還記得第一次乘坐通往雷德曼斯島的海上列車,我逃了車票。

獨身前往海島前,我悄悄拿半截報紙包好幾百姆,放在伊格納茲枕頭下。剩下半截報紙則迭成小方塊,安置在口袋中。

報紙上麵刊登了一則招聘資訊,雷德曼斯監獄欲雇傭打雜工。我決定試試運氣,高昂的薪酬是我這輩子都未見過的天文數字。

可是僅僅隻是一個打雜工!怎麼會有這麼高的薪水?

我惴惴不安,擔心自己遇到騙子,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決定去碰碰運氣。

海上列車站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他們都要買前往雷德曼斯的票。我把頭髮紮起來,讓自己顯得乾練些,不管什麼工作,第一印象都很重要。

人群裡有不少瘦小的孩子,他們穿著寬大的衣服,像大人一樣把襯衫揉進褲子裡,皮帶緊緊拴住扁扁的肚子。

看著他們,我開始思念起被我留在家的伊格納茲。

排了足足兩小時隊,我終於趴在售票視窗,手卻摸不到放在兜裡的車票錢。

一個被刀劃破的洞預示著這筆錢已經轉移到某個小偷溫暖的口袋裡,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被身後的大人推搡到地上後,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要逃票,因為我真的很需要那份打雜的工作,我很需要錢。

戴上連在衣服上的帽子,我小心爬行在衝入檢票口的人群中。

不知什麼時候,身後的人越來越擁擠,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所有人都恨不得第一個過檢票口,彷彿先坐上列車的人,就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可能。

背上狠狠捱了幾腳,我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檢票員看見我,然而,陌生的鞋子卻雨點般落下來,我唯一的辦法就是隨便抱住一人的小腿,跟著人潮往前挪動。

我靠耍小聰明站在了列車上,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我的身上非常疼,骨頭像玻璃碎裂似的在肌肉中哀嚎。

陳舊的衣服失去乾淨這唯一優點,我擦不掉彆人踩上的腳印,擦不掉滴在上麵的血。

港口越來越遠,我蜷縮在列車尾部,看著站台不斷縮小,直到完全消失在一望無際的海麵。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站台上送行的人們,而我將在雷德曼斯監獄度過很長一段日子。

就在我站在窗前回憶過往時,閃爍紅光的海上列車從月亮處駛進,發光藻類彷彿預料到什麼似的,原本淡淡的白色光芒瞬間變成閃爍的金色。

它們奮力搖擺身姿,向經過的列車展示自己的魅力,一種潛藏於心底的微妙恐懼爬上來,我拿起望遠鏡,試圖看清列車上的人。

閃爍紅光的車廂。

裡麵裝的是特殊囚犯。

與往常不同,列車安靜駛過,每一個視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就連車廂頂部都設置了高壓電絲。

看來這次抓到的人很棘手,不用強硬手段關不住。

前幾天開會時,羅伊斯監獄長特地強調這次派對的重要性,他的原話是不允許任何一人掉鏈子,否則就把我們扔進海裡。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準備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即將下個月的雷德曼斯派對。

是的,一座監獄之島上的特殊派對。

會議結束後,分配到任務的各區組私下商討,進行具體項目安排,不用說,我是A區中最冇存在感的那個,和前兩年一樣,我負責開始和結束的打掃工作。

就像普通海灘經過旅遊旺季後會留下一堆噁心的垃圾,來這裡遊玩的客人並不因為站在權錢頂端就不往地上扔喝完飲料的杯子或者用過的安全套。

分配到這工作就意味著和結識名流無緣,你總不可能一邊撿垃圾一邊和有錢人套近乎,“尊貴客人,可以把您吃完甜點的紙盒子給我嗎?可以?太好了,感激不儘!”

這導致原意在我手底下辦事的人越來越敷衍,本來平時就負責一些雜事,派對這種珍貴日子裡還要打雜?

可是,我也很知足了。

畢竟我曾經犯下那麼嚴重的錯誤,監獄長冇把我真的扔到海裡,還隻是把我從A區長官的位置貶到閒出屁的掛名副官已是三生有幸,再奢求彆的有什麼意義呢?

想到這裡,我認為應該沖泡一杯熱可可慶祝慶祝。

但就在此時,列車中央似乎比周圍明亮了些,發光藻類也躁動著聚集在那截車廂周圍的海域,照亮一小片海水。

我趴在窗戶上仔細觀察,刹那間,車廂忽然裂出數條紋路,火光迸裂,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升起,隨之散開的餘波震得玻璃亂響。

咂舌,還未抵達監獄,犯人就提前越獄了。

頓時警鈴大作,無數燈光照亮黑暗,廣播中傳來毫無情感的機械電子音。

“全體人員注意,囚犯毒蜂逃跑,所有人立即集合,重複一遍,全體人員注意,囚犯毒蜂試逃跑,所有人集合。”

脫掉睡衣,以最快速度換好製服,我趕到集合地點,清點我手下下屬的人數,順著數一遍,少一個,倒著數一遍,還是少一個。

“妮可呢?”我問和她同一宿舍的費雯麗。

棕發女孩對我不冷不熱地說,“誰知道?”

我冇時間計較她的態度,因為我不希望妮可來的第一天就被上麵記過,照她這個大大咧咧的性格,隻怕冇待到48小時就要捲鋪蓋走人。

“娜諾西副官,你們小隊人齊了麼?”一道黑壓壓的影子籠罩了我。

“馬上就齊了,理查德長官。”我站得筆直,與理查德深綠如翡翠的眼睛對上,他淩厲地掃視一遍後,重重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清點其他小隊。

自打我降級後,後輩中最有前途的理查德頂上我的位置,他是個典型的悶聲做事型人才。

我很慶幸還在當長官時冇怎麼刁難過他,否則他要是給我小鞋穿我現在的日子絕對過不舒坦。

這時,餘光瞥見妮可笑嘻嘻的臉和跳舞的雀斑,她同羅伊斯監獄長一高一矮地從監獄長辦公室方向走過來。

和我目光相對後,她似乎小小歡躍了下,我並冇有笑,而是略微嚴厲地看著她,她縮縮脖子,總算咕嚕嚕跑過來站好,朝我擠眉弄眼地傳遞信號。

算了,冇出事就行。

囚犯逃跑在雷德曼斯監獄可不常見,更彆提直接從押送途中逃跑,不得不說,這個叫毒蜂的傢夥本事很大。

“不惜一切代價,活捉毒蜂。”

羅伊斯冷酷道,他親自率領戰艦在海上尋找,部分人負責封鎖島嶼,剩下的則對全島進行地毯式搜尋。

接下來,足足三天不眠不休地高強度工作,我們幾乎翻遍島嶼每一個角落,都冇找到他在哪兒。

海底探測儀與潛艇把附近海域勘探清楚,確定毒蜂冇屍沉海底後,毒蜂的去向成為未解之謎。

“我是覺得,當時列車baozha那麼劇烈,他要麼被炸成粉碎的肉塊被魚群吃掉!要麼沿著軌道……一路跑出去啦?”妮可把乳酪塗抹在麪包片上就濃湯吃,絲毫冇被自己的話影響食慾。

“不可能跑出去,”我搖搖頭,“海上軌道是可升降的,第一時間我們就把軌道沉到海底去了。再說,雷德曼斯島附近海域到處是漩渦,建造這座監獄時就進行上千次精確計算和實地考察,杜絕了罪犯跳海越獄的可能性。”

“可他就是憑空消失了呀?我覺得多半被炸成好幾百塊兒了……燉牛肉真好吃!今早我稱重發現自己居然胖了三斤,要知道,這纔是我來這裡的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