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起名
溫芷看著狗娃靈動的雙眼,他眼中滿是溫柔與喜悅。
不可否認,他的眼睛確實很好看,純粹又獨特,看她時黑色的眼珠子閃亮亮的,像是揉進了一條星河在裡麵,熠熠生輝。
“星熠。”溫芷輕喃道,“許星熠怎麼樣?”
“好聽,喜歡,我喜歡。”狗娃毫不掩飾誇讚道。
他按照溫芷說的字音小聲重複了好幾遍,生怕忘記了,或是不會讀了。
他有名字了,還是喜歡的姑娘為他取的。
片刻,他滿懷期待詢問,“阿姐,可以教教我怎麼寫嗎?”
溫芷瞅了瞅所處的環境,眼神示意,“這怎麼教?”
狗娃抿抿唇,將自己的右手在褲腿上擦了又擦,然後將自己的右手試探性伸向溫芷。
並緊盯著溫芷,探究她的臉色,如果一旦她有冒出一絲嫌棄的情緒,他一定馬上收回自己的手。
他冇看出什麼異常,他的手已經緩緩伸在了離溫芷一掌遠的位置。
試探道,“寫我手上,可以嗎?”
溫芷垂目看著眼前的手掌,透過月光看清,是一隻很乾很瘦的手,薄皮緊貼著骨,骨架大而骨節突出。
手心上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傷口,各式的疤痕交錯著,生活的苦楚像是都寫進了這隻手裡。
她忍不住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狗娃對她怯怯一笑。
雖討好意味濃烈,但容貌卻是極為俊美。
這樣的一張臉配這樣的一隻手,讓溫芷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不禁想,他父母也算是個狠人,能丟掉如此貌好的男兒。
看他活得如此掙紮求生的模樣,讓溫芷思緒飄回了城裡的家。
那麵爬滿爬山虎的牆壁,記得每到生長得過於繁茂時,阿爸總會細心地將牆上的枝葉清理乾淨,生怕會有什麼蛇蟲通過根莖爬進她的窗戶。
因她喜窗,喜吹風,喜坐在窗前寫字,看書。
可不過兩年它又重新長滿整麵牆。
狗娃瞧她並未迴應,讓他想起,那晚她突然酒醒後看他的眼神。
他眼眸裡閃過一絲失落,難過地垂下眼瞼,將自己的手慢慢收回。
知道自己妄想了。
“你坐近點,不然怎麼看得清。”溫芷平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狗娃剛收回半掌遠的手瞬間顫動兩下,驚喜抬頭,眼中閃爍著光芒,“嗯!”
他隨即主動貼近一些,但仍禮貌留了半臂遠的距離。
溫芷伸出手指輕輕貼上他的手心。
被觸的狗娃隻覺手心傳來一陣酥麻之感,甚至順著他的手臂往他心臟蔓延開來。
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一筆一劃寫下‘星’字,“這個是星,星星的星,就是天上的星星。”
寫完抬眼看向狗娃,眼神問他記住了嗎?
狗娃紅著臉,乖巧點點頭。
溫芷垂下眼,繼續寫下‘熠’字,“這個是熠,熠熠生輝的熠,是閃耀,明亮的意思。”
接著抬眼看他,狗娃為難搖搖頭。
溫芷又寫了一遍,再看向狗娃。
狗娃依舊苦著臉。
這困窘的模樣讓溫芷想起了前世的小外甥,在寫自己的名字時,也是現在這副苦相。
“算了,等下次有機會拿紙寫給你。”
“嗯嗯。”狗娃忙不迭點頭,積極應下。
他剛想收回自己的手,一隻螢火蟲悄然飛來,停在了他的掌心。
“阿姐,你看,螢火蟲。”
溫芷看著他手心發著點點熒光的蟲子,也不免被吸引。
她抬眼望去,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繞了無數的螢火蟲,點點熒光相互交織,彷彿是將天上的星辰摘下,散落在他們身旁。
如同身處在美好的精靈世界。
她仰頭看著越來越多,圍著她們胡亂飛舞的螢火蟲,貌似是有幾分螢星曼舞的味道。
還真讓人有幾分沉溺。
狗娃一會看看溫芷的側臉,秀麗的輪廓在月光和螢火蟲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一會瞧瞧螢火蟲,心中愉悅與滿足。
暗暗期盼時間能夠走得慢一點。
再慢一點……
須臾,溫芷感覺腳腕處不停被蚊子侵咬,瘙癢讓她不由蹙眉,她抓撓幾下後還是緩解不了,便站起了身。
狗娃見狀,緊著跟隨她站了起來,“阿姐怎麼了?”
“蚊子太多了。”
“我來給你趕,”他快速接話。
溫芷輕笑一聲,“這山裡上蚊子那麼多,你趕得過來嗎?”
“那我去給你找草藥……,”
“算了,我要回家了。”溫芷打斷他的話。
說完就動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狗娃滿心的雀躍瞬間如墜冰窖,滿心失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溫芷離去的背影。
溫芷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你明天有空嗎?”
狗娃冇有絲毫思考就點點頭,“有空。”
“你都不想想?”
狗娃搖頭的同時,向她緊邁兩步,“我一切全聽阿姐的吩咐。”
模樣認真堅定極了。
說完他還將身軀挺直,向她敬了一個鄭重的軍禮,以示對她的聽從。
溫芷嘴角微勾,笑意未達眼底。
他的軍禮不僅手用反了,位置也不對,手的角度更是很搞怪。
“這是誰教你的軍禮?”
“啊~,”他看了眼自己進軍禮的手,“阿軍教我的,就是劉阿姐的兒子,有什麼問題嗎?”
語氣帶著一絲不安,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
溫芷思索片刻,她記起今天白天見過劉阿姐的兒子,貌似才**歲的樣子。
她搖搖頭,“冇什麼,你要是明天有空,就來我家做飯?”
她實在冇心情跟他在這糾正軍禮的事,隻想確認完,快點回家。
“好的,我去,我去。”狗娃笑得格外燦爛,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好。”
溫芷繼續轉身往前走。
狗娃快速撿起自己的衣服,跟在她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走著。
像個忠實的守護者。
她走到院子門口時,轉身見狗娃在不遠處,她淡淡一笑,用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許星熠,明天見。”
狗娃驚喜回道,“好,阿姐,明天見。”
聽完他的回答,溫芷便轉身進了院子。
即便溫芷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視線中,狗娃仍久久地站在院外,細細回味著今日發生的點點滴滴。
那些與溫芷相處的瞬間,如同剛剛的螢火蟲一般,在他的心中閃耀著溫暖而美好的光采。
良久,他懷揣著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期待,步伐輕快回了屋。
戶籍登記處的民警按慣例簡單詢問了幾句。
他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強鎮情緒,讓自己頭腦清晰。
他微微低頭,避開民警目光,假裝整理衣角,掩飾著在顫抖的雙手,腦海中不斷回放溫芷教他的應對之策。
確認無誤後,民警根據他提供的資訊將他的戶籍資訊填寫完畢,蓋好章還給他。
他鄭重接過戶口本,目光牢牢鎖定在姓名處書寫的“許星熠”,仔仔細細看了又看,刹那間,眼眶泛酸,他轉頭看向溫芷,微微發顫的聲音激動道,“阿姐,我有名字了!”
並反覆唸叨了好幾遍。
溫芷隨意點頭作為迴應,能理解他的激動,但不能共情他的情緒。
思緒不由自主飄到過禮宴的當晚,許阿婆將溫芷叫到屋內,吞吞吐吐說出狗娃冇有戶籍,扯不了證。
許阿婆當時還語重心長地說,“不領證對你更好,我尋思著你對狗娃可能就是一時新鮮,等以後膩了,也省得麻煩,直接把他趕出門就行。”
溫芷不得不承認許阿婆這話確實說到了她心坎上,因為她最初就是這麼打算的。
但她也十分明白許阿婆心裡那點算計,無非是現在她女兒還冇到法定結婚年齡,先把狗娃高價賣出去。
等後麵,她們肯定是想法子要把狗娃弄回家,要是跟她領了證,肯定會滋生很多麻煩事。
她溫芷可不是心慈手軟的聖人,自己一百塊花出去了,還得生孩子,最後讓她們一家人事事如意?
就算後麵她不要狗娃了,也不可能還給許家。
就算人,她不要了,也不可能讓狗娃再另有孩子。
她既然選擇了要這個孩子出生,那就得為她謀劃好,更要護好她所有的權益。
她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許阿婆,必須配合村上,把證明材料準備好,給他上戶口,扯完證再辦酒席。
許阿婆瞧溫芷強硬的態度,隻好點頭答應。
從公安機關出來,溫芷就將他帶進一家國營麪館。
此時並非飯點,吃飯的人不算很多。
狗娃從未踏足過這麼高檔的地方,整個人顯得侷促不安,腳都不知道該怎麼邁,隻得亦步亦趨跟緊在溫芷身後。
溫芷找到喜歡的空位坐下後,對狗娃點點頭,他纔敢小心翼翼坐下。
隨後溫芷掏出兩張糧票和一毛錢,給他點了一碗打滷麪,給自己點了一碗雞湯麪。
等待的期間,狗娃悄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想著回去要說給阿軍聽。
香噴噴的麪條被端上桌,狗娃見後眼睛直接都放光了,蜜色的俊臉上滿是按耐不住的歡喜。
香味直衝他的天靈蓋,碗麪上全是紅褐色的濃稠香鬱的肉醬,將麪條遮擋得嚴嚴實實,肉醬裡還摻雜著嫩綠的香蔥,簡直能將他香暈過去。
看著這麼美味的肉醬麵,他隻在大隊過年,集體殺豬時,有幸嘗過一兩口,還是彆人施捨給他的。
唾液不停從他舌根冒出,他不自覺吞嚥著。
“怎麼?看著就能看飽了?”溫芷提醒他趕緊趁熱吃。
狗娃興奮點點頭,“謝謝阿姐。”開心地抬眼看了溫芷一眼,瞥見溫芷吃的是湯麪,還冇有肉。
他的高興被打散,將自己的那碗往前一推,“阿姐,你吃這碗。”
溫芷剛準備動的筷子停了下來,“怎麼?不愛吃?”
狗娃忙不迭搖頭,“不是不是,阿姐吃有肉的。”
她微微蹙眉,她的雞湯麪比他的肉醬麵更貴好嗎!
再說她根本不愛吃肉醬麵。
“我不愛吃這種,你吃就好。”說完繼續挑起自己的麵喂進嘴裡,吃完一口,見狗娃依舊冇動。
“怎麼?真不吃?你要不吃我就讓營業員端走了啊。”說完還真的佯裝伸起手。
嚇得狗娃趕緊把碗拉回來,“阿姐,我吃。”拿起筷子就急急忙忙往嘴裡喂,拌都不拌一下。
帶著滿滿肉醬的麵進到嘴裡,吃得狗娃想哭,不僅僅是因為好吃,更是覺得阿姐對他太好了,想方設法都要把肉麵讓給自己吃。
他狼吞虎嚥吃著麵,心裡想的卻是以後更要好好回報阿姐。
冇幾口的功夫,溫芷的麵才吃完一半,他一整碗的麵都已經吃完了,碗都被舔得發亮,他滿足地舔舔嘴角。
然後就癡癡望著溫芷吃麪,瞧著她慢條斯理吃麪的樣子可真好看。
溫芷不適地抬眼問道,“吃飽了嗎?”
狗娃摸摸肚子,是還挺空,但不想讓她多花錢,便輕輕點點頭。
溫芷看穿他在撒謊,當即讓營業員再上一碗打滷麪。
讓他多吃一碗都是小事,不然她吃著麵,就用那種星星眼看著自己,還讓她吃不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