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寫字

隔天一早,許星熠做好早飯,煨在鍋裡。

瞧著天色正好,趕在大隊食堂放早飯的時候往大隊走去。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他邊走邊理穿著的新衣服,唯恐衣服皺了。

走在村道上的叔伯嬸子們,碰見穿著白襯衫和綠褲子的許星熠都驚訝不已。

衣服乾淨整潔,款式新潮,關鍵衣服上一個補丁都冇有。

連經常露腳趾的鞋也變成了全新的解放鞋。

相繼戲謔道,“狗娃,穿這麼精神,是要娶媳婦了嗎?”

知道他是倒插門,故意說成娶媳婦。

許星熠隻當是誇獎,把以前老是縮著的脖子慢慢伸直,經常佝著的脊背挺得更直。

給自己壯膽後開口,“我有新名字,叫許星熠,就是我媳婦給我取的,我穿的也是。”

臉上的自豪完全掩蓋不住。

叔伯嬸子並不在意他的話,隻是打趣兩句,狗娃這是攀了女人高枝,尾巴還翹起來了?

被說中心思的他有些難為情,不再接話繼續往前走。

調侃的人也著急去看自己的活計,話題就此斷掉。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村大隊的食堂,這時正是大隊的吃早飯的點。

進出的人特彆多,他硬扛著所有人的睥睨,去看黑板上今日的活計。

紅透了的耳朵暴露了他急張拘諸的心情。

吃完早飯的雷婉瑩走出飯堂,恰好看見許星熠。

“許星熠,食堂的飯都要搶完了,要吃抓點緊。”

他聽到轉過頭,搖搖頭,“婉瑩姐,我就是看今天要乾的活。”

雷婉瑩走進他,“溫芷起了嗎?”

他耳裡聽見不少的抽氣聲,旁光瞧見不少人不懷好意打量著他。

畢竟溫芷可是村上大半男人都喜歡的女子,現在要成了他媳婦。

他們昨晚還睡在了一個屋子裡。

他臉頰泛起紅暈,微微垂頭,羞赧道,“還冇。”

雷婉瑩輕輕蹙眉,疑惑他怎麼這副表情,難道昨晚,溫芷把他蹂躪了?

她會意拉長音“哦~,”了一聲。

周遭冒出好幾聲臟話。

此後,村裡多數人都知道溫芷和許星熠住一塊了。

背後各種數落辱罵難聽的話流傳不斷。

但幾乎都冇怎麼傳入溫芷的耳裡。

許星熠聽了不老少,罵他的話絲毫不在意,因他從小被罵都聽出耳繭了。

要是聽到有罵溫芷的話,他雖膽小,但是會上前出言阻止。

因此冇少受到推搡,踢踹。

但冇人敢在他身上顯眼點地方下手,畢竟他背後有溫芷撐腰。

又苦又甜的日子雖溜得快,但許星熠心裡隻積攢了甜,遺忘了苦。

這日許星熠趁著日頭好,早早乾完大隊上的活計,便去後山上挖了很多鮮嫩嫩的野菜。

還采不少頭一茬成熟的野草莓。

他滿麵春風推開院子大門,就迫不及待歡喜道,“阿姐,我今天去山上采了些白米泡,味道可甜了。”

他喜滋滋奔進屋內,卻見溫芷和李鉦並排桌案前同時轉頭看向他。

他的笑僵在臉上。

“你采的草莓在哪呢?”溫芷抻頭看去,她還真想吃野草莓。

上一世還是徒弟們帶她去山上吃過一回。

那味道她記了很長時間。

許星熠輕微喪著臉叫了聲,“李老師。”

李鉦眼神迴應他。

接著快步走近溫芷,在她麵前蹲下,把竹籃舉在她眼前。

溫芷看著用精細竹絲編製的小籃子裡,放著半籃子如殷桃般大小的奶白色野草莓。

采的每一顆果實都完好無損,梗葉都翠綠極了,果肉上還沾著初夏的水汽。

她當即就伸出手指拈了一顆,放進嘴裡,“好甜。”

她的一句並非誇他的讚美,都讓他樂不可支。

“阿姐要是喜歡吃,我每天都去采。”

李鉦笑了笑,玩笑道,“狗娃,每天都去,你也不讓苗兒歇歇?”

他的笑收斂幾分,看向另一旁的李征,鼓足勇氣,“李老師,我叫許星熠,是阿姐為我取的名字。”

李征重複一聲,“許星熠?”

他用力點點頭,“嗯,星星的星,熠熠生輝的熠,阿姐說我就像這兩字一樣好看。”

最後兩字說得聲音小了很多。

起因是約莫一週前,百無聊賴的許星熠躺在簾子這頭被濃稠黑夜包裹的床上。

瞅著印在布簾上的火燭來回輕輕搖擺,導致布簾上坐在桌案前溫芷的身影也跟著來回搖擺。

他忍了又忍,須臾,實在難忍,一個翻身起了床,檢查好自己的穿著後抬步走到簾子跟前。

捏著簾子,期待詢問,“阿姐,我能進去嗎?”

溫芷動著的筆未停,“有事?”

“上次阿姐說有空教我寫名字,不知道阿姐現在有冇有空?”

他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就跟心中期望一樣逐漸收縮。

“過來吧。”

“哎。”他喜悅掀開門簾,冇兩步就走到了桌案跟前。

溫芷偏頭眼神指著坐側的椅子,“坐下。”

他聽從坐下,身體有些拘謹。

溫芷拿過一個新的本子,用鋼筆在上麵寫下許星熠三個字,再推到他眼前。

“這就是你的名字。”

許星熠欣賞著本子上瀟灑俊逸的字體,羨慕誇讚,“阿姐寫的字真好看。”

溫芷無所謂應道,“你勤加練習,也能寫好。”

他輕嗯一聲便冇再說話。

環境安靜了片刻,溫芷偏頭望去,隻見許星熠拿指頭一筆一畫在桌麵上照著空寫。

她拉開抽屜,找出多餘的鋼筆,推給他,“想要什麼就開腔。”

“謝謝阿姐。”

心裡卻想歪了,他想抱她能開口嗎?

更想……

“不會用嗎?”

溫芷的聲音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他老實點頭,他隻用樹枝寫過字,或是等學校放學了,鑽進教室,翻撿地上掉落的粉筆殘肢,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等離開前再擦乾淨。

但粉筆是稀罕物,老師們都是上課帶來,下課帶走。

他能撿到的次數特彆少。

溫芷給他演示,怎麼寫字取墨,他認真看完。

嘗試在紙上寫字,他冇係統學過筆畫,寫的字歪歪扭扭,隻有大致的輪廓。

溫芷隻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湊近他,伸手抓握住他寫字的手。

冷不丁被抓手的許星熠,他的身體猛地變得緊繃僵硬。

身體不受控開始發熱發軟,任由她操控。

靠得太近,她身體的香氣不斷往他鼻腔裡飄。

甚至她的胸乳似乎還抵在他胳膊上。

怎麼會那麼軟?那麼香?

喉腔極力壓製他要溢位的粗喘。

溫芷握著他的手寫下一個星字,“寫字手不要抖,橫撇捺要一筆成型。”

他竭力點點已經混沌的頭。

溫芷隻覺懷中的身體燙得跟火爐子似的。

她微微蹙眉,語氣微寒道,“你好好學,不要浮想聯翩。”

許星熠腦裡的弦忽地繃緊,羞紅著臉,“哦”了一聲。

溫芷繼而再握著寫下熠字。

寫完鬆開手,“你自己再按照我教的順序多寫幾遍。”

他壓抑的喉腔無力發出一聲,“好。”

許星熠聽話照做,一邊無聲緩和自己沸騰的心,一邊照著她教的一筆一畫寫著。

一時間隻有筆落在紙上的唰唰唰聲。

寫了好十來遍後,他壯著問,“阿姐為什麼要給我起兩個字啊?”

溫芷並未看他,隨口答道,“就覺得很符合你。”

符合?

許星熠盯著溫芷握著他手寫的字,很好看。

那阿姐說他和這兩字很符合。

那就是說,阿姐說他很好看咯!

就是就這樣的。

就是這個意思。

他臉上洋溢起比甜果還要甜上幾分的笑容。

李鉦仔細瞧了瞧許星熠掛笑的麵容。

認同點頭,“阿芷說得冇錯,你這長像確實好看。”

他驟然愣了一瞬,突然被他認為的情敵讚美,他有些招架不住。

耳尖泛起潮紅,咬咬唇,難為情道,“李老師說笑了。”

溫芷拈著野莓不停地往嘴裡送。

疑惑她什麼時候誇過許星熠長得跟字一樣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