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哆嗦著,掀開了蓋在奶奶臉上的白布。

奶奶的眼睛睜著,圓溜溜的,死死地盯著屋頂,嘴張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臉上的肌肉都擰在了一起,全是驚恐。那根本不是意外摔死該有的表情。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順著臉往下淌,手輕輕撫上奶奶的眼睛,想讓她閉上,可撫了好幾次,她的眼睛還是睜著,死死地瞪著,怎麼都閉不上。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奶奶的腳上。

白布蓋到了奶奶的腳踝處,露出來的腳上,穿著一雙紅布鞋。

和我在村口老槐樹下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紅布鞋。千層底,紅緞麵,鞋麵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

我渾身的血瞬間凍住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我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了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爐碗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怎麼回事?!”我尖叫著,聲音都劈了,“我奶腳上的鞋!哪來的?!”

村支書和劉叔一下子衝了進來,死死地按住我,捂住了我的嘴。村支書的臉貼在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狠勁,還有藏不住的恐懼:“小滿!彆喊!你瘋了?!這鞋,是你奶奶自己要穿的!”

“不可能!”我一把推開他,眼淚混著憤怒往下掉,“我奶一輩子最恨紅布鞋!她怎麼可能自己穿?!你們給她穿的?!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小滿,你不懂!”劉叔也急了,臉白得像紙,“這是村裡的老規矩!橫死的人,必須穿拴魂鞋,不然她的魂散不去,留在村裡,要出大事的!全村人都得跟著遭殃!”

“橫死?”我盯著他,“你們剛纔不是說,我奶是意外摔死的嗎?怎麼現在成橫死了?!”

兩個人瞬間閉了嘴,眼神躲閃,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不管我怎麼鬨,怎麼問,他們都不肯再提紅布鞋的事,隻是反覆叮囑我,按村裡的規矩,孫女要給奶奶守靈,今晚堂屋隻能留我一個人,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出堂屋,不能掀開蓋屍布,更不能碰奶奶腳上的那雙紅布鞋。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都走了。臨走前,村支書把堂屋的門從外麵鎖上了,說怕我夜裡亂跑,衝撞了奶奶的魂。

我知道,他是怕我跑了。

堂屋裡隻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靈床上奶奶的遺體。煤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把牆上的影子晃得像活的一樣,外麵颳起了風,老槐樹的枝椏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響,像有人用手在拍窗戶。

我縮在靈床旁邊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渾身的肌肉都繃著,不敢閤眼。

奶奶的死不對勁,那雙紅布鞋不對勁,整個黑槐村,都不對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天徹底黑透了,應該是到了午夜。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紙嗚嗚響,像女人的哭聲。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緩,是女人的腳步聲,踩著院子裡的落葉,沙沙響,從院門口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了堂屋門口,停住了。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堂屋的門板,一動不敢動。

腳步聲停了幾秒,又響了起來,繞著堂屋走,一圈,又一圈,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我的心臟上,每一步,都讓我的心跳漏一拍。

緊接著,我聽到了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刺啦——刺啦——

很輕,很刺耳,像用指甲一點點颳著木頭,貼著門縫傳進來,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嚇得渾身發抖,手緊緊攥著兜裡的水果刀,那是我來之前,特意塞在包裡的。

刮門板的聲音停了,然後,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哭聲。

很細,很軟,貼著門縫飄進來,像貼在我耳邊哭一樣,斷斷續續地,喊著:“我的鞋……我的鞋……還給我……”

我的血瞬間涼透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靈床上的奶奶。

蓋在奶奶身上的白布,不知道什麼時候,動了一下,奶奶的腳露了出來,那雙紅布鞋,正對著我,鞋尖朝著我的方向,像有人動過一樣。

就在這時,“噗”的一聲,煤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