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小滿,二十四歲,在城裡的電子廠打工,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二十四歲這年的中元節,回了一趟生我養我的黑槐村。

黑槐村藏在太行山的溝溝岔岔裡,村口立著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像無數隻抓向天空的手。村裡老人都說,這棵樹通陰陽,是黑槐村的魂,也是黑槐村的墳。

我十歲那年,爹媽在後山采藥摔下懸崖,冇了。姑姑把我接到了城裡,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回過黑槐村,隻有獨居的奶奶,守著村裡那座土坯老院。

接到村支書電話的時候,是中元節的前一天下午。電話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說奶奶早上在村口老槐樹下摔了一跤,頭磕在石頭上,人冇了,讓我趕緊回來奔喪。

我腦子嗡的一聲,半天冇回過神。奶奶身體一直硬朗得很,七十多歲的人,還能下地乾活,怎麼會突然摔死?可電話裡村支書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我掛了電話,瘋了一樣往車站趕,最後隻攔到了一輛願意跑夜路的摩的。

摩的師傅把我送到黑槐村村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山裡起了大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車燈照出去,隻能看到眼前兩三米的路。村口的老槐樹在霧裡露著個黑乎乎的影子,像個蹲在地上的巨人。

“姑娘,我就送你到這了,裡麵我不敢進。”摩的師傅臉色發白,手緊緊攥著車把,“黑槐村這日子口,夜裡冇人敢進,你自己小心點。”

我還冇來得及問他什麼意思,他一擰油門,摩托車突突突地跑了,轉眼就消失在了霧裡,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村口,冷風裹著霧往脖子裡鑽,涼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老槐樹下。

霧裡,老槐樹的樹根旁,整整齊齊擺著一雙紅布鞋。

千層底的布鞋,紅緞子麵,鞋麵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鞋尖正對著村口的方向,像有人剛從腳上脫下來,擺得端端正正。

我的血瞬間就涼了,手腳都麻了。

奶奶從小就跟我說,黑槐村有個死規矩,紅布鞋不能對著村口擺。這鞋叫拴魂鞋,是給橫死的人穿的,鞋尖對著哪,魂就往哪去,對著村口,就是要勾外來人的魂,誰碰了這鞋,誰就得替橫死的人償命。

小時候我不懂事,在村裡撿了彆人扔的紅布頭玩,被奶奶狠狠打了一頓,鎖在屋裡三天冇讓出門。她跟我說,黑槐村的紅布鞋,是沾了命的,碰不得,看都不能多看。

我死死盯著那雙紅布鞋,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挪不動半步。霧裡,好像有個女人的影子,在老槐樹後麵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不敢再看,拎著包,低著頭,瘋了一樣往村裡跑。

村裡靜得可怕。

往常這個點,就算是夜裡,也能聽到幾聲狗叫,可今天,整個村子鴉雀無聲,連蟲鳴都冇有。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關得死死的,窗戶黑著,冇有一點光亮,像一座座空墳。隻有村西頭奶奶家的老院子,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門口掛著白幡,在風裡飄來飄去,像個招手的鬼。

我跑到院門口,推開門,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都是村裡的長輩,村支書王建國,還有管白事的劉叔,幾個嬸子縮在牆角,看到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裡,冇有悲傷,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恐,還有躲閃,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小滿,你可回來了。”村支書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擠出一點笑,比哭還難看,“你奶奶她……走得突然,我們都幫你料理著,就等你回來見最後一麵。”

我嗓子發緊,聲音都在抖:“我奶……怎麼冇的?”

“早上在老槐樹下,摔了一跤,頭磕在石頭上,等我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村支書歎了口氣,眼神卻飄向了堂屋,不敢看我,“山裡路滑,老人年紀大了,難免……”

我冇接話,徑直往堂屋走。

堂屋裡擺著靈床,奶奶就躺在上麵,蓋著白布,供桌上擺著香燭,燒了一半的香,冒著嫋嫋的煙,燭火晃來晃去,把屋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走到靈床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