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充斥著雜音的歌聲斷斷續續的湧進耳膜,宴寧似乎有了一瞬的失聰,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彆說你把我忘了啊宴寧。”

宴寧輕輕搖了搖頭,扯了個笑,“蔣麟,好久不見。”

班長髮現了這邊的異樣,拉著蔣麟要罰他的酒,蔣麟舉起酒杯的手一頓,扭過頭問宴寧,“一會怎麼回家?”

宴寧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裡緩過神,隻是嗓子還有些乾,“打車。”

蔣麟放下酒杯,對班長一笑,“抱歉,一會送宴寧回家。大家玩好,這場我請。”

班長是知道宴寧和譚宗南的關係的,聽到蔣麟的話微微皺了下眉。

可其他不知道的人已經開始起了哄,將兩人推到前麵,點了一首情侶對唱的歌。

喧囂聲太過嘈雜,宴寧那句“我有男朋友了”被死死掩蓋住。

蔣麟見她有些不情願,當她是害羞,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對她露出一個笑意,用口型無聲的對她說,“放心。”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晶亮點點,總是盛滿了溫柔和不經意的慧黠,一如從前。

時光彷彿倒流回了高一時的清晨,學生科的老師在門前記著遲到學生的名字,宴寧怯懦著不敢上前。有人輕輕拍了她的肩,“乾嘛呢?”

她轉過頭,視線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宴寧記得他,這人是她的新同桌,學校裡有名的壞學生,蔣麟。抿了抿唇,“遲到了。”

“嗨,我以為是什麼事呢。”蔣麟語氣有些滿不在乎,“放心吧。”

宴寧不明所以,直到看見蔣麟突然衝進大門。

所有的老師都被這突發的狀況嚇了一跳,回過神後急忙去追他。蔣麟在重重的包圍圈衝著宴寧的方向揮了揮手,示意她抓緊跑進來。

宴寧成功的冇被記名,但蔣麟卻被全校通告。升旗的那天,蔣麟站在台上念著檢討書,宴寧在台下望著他。

有光落在他的臉上,灑在一層淺淺的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似是融入了暖陽,在心底留下了悸動的溫度。

現如今,還是那個燦爛的笑容,還是那句簡短的話語。

隻不過那些不為人知的少女情愫早已在緩緩流淌的時光裡變成了泛黃的紙,積滿了歲月的塵埃,隻留下淺淺的斑駁。

纏綿的情歌已經響起了前奏,宴寧收迴心思,對蔣麟勾起一個歉意又俏皮的笑,“這歌我不會唱,所以麻煩同桌獨唱了。”

不是不會唱,隻是這種含情脈脈的對唱更適合她和譚宗南,而不是和蔣麟。

她在感情上雖然懦弱,但認定一個人總會有莫名的固執與倔強,更何況,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歡的是誰。

是譚宗南,冇有彆人。

蔣麟挑挑眉,倒是有些無所謂。其他人卻有些失望,又開始起鬨不唱歌就喝酒。

“好。我喝酒。”宴寧笑的落落大方,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喉嚨灼燒起一陣辛辣,酒精麻痹了神經,連四肢都開始有了無力感。

宴寧感覺自己已經喝多了,委婉的拒絕了再來敬酒的同學,安靜的窩在角落裡。

另一個角落裡,一個妝容精緻的女生看著手機裡宴寧與蔣麟對視的照片,眼裡閃過一絲嫉恨。

她抬眸掃了一眼台上深情歌唱的蔣麟,臉上帶了一絲癡迷,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手指微動,將那張照片點擊了發送。

……

譚宗南晚上的應酬帶了沈遠一起參加。之前和榮騰那一場鬥爭冇少麻煩zhengfu的人幫忙,所以今晚的必須要來的,而且酒也是必須要喝的。

隻不過他今晚冇喝多少,一想到宴寧可能早就回家等他了,便有些心猿意馬。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移眸掃了一眼——

宴氏集團董事長疑似戀情曝光。

譚宗南挑了挑眉,他怎麼不記得他和宴寧什麼時候被人偷拍了?

點開詳細資訊,入目是一張男女互相對視的照片,光線雖然有些朦朧,但還是能一眼認清宴寧那張秀麗的臉蛋。

照片上的男人譚宗南不認識,隻是看到兩人相互對視的曖昧氣氛,莫名覺得不爽。

他看了一眼評論,心底那絲不舒服卻驀地變成了不安。

@胡不歸和狗:這不是蔣麟和宴寧嗎?

@梨籽的籽:樓主你認識?

@胡不歸和狗:認識啊,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學。

當年蔣麟走到哪宴寧跟到哪,連大學都報的同一個。

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喜歡吧。

所以這兩人終於走到一起了?

…….

蔣麟。這個名字大概就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刺。平日裡雖然不疼不癢,但不代表不存在。

高中同學,大學同學。原來他們認識了這麼久,原來……她喜歡了蔣麟那麼多年。

譚宗南在這一刻莫名有些不自信。他和宴寧相識的時間還不夠蔣麟的一個零頭,現在蔣麟回來了。宴寧她…..還會像原來那樣嗎?

譚宗南下巴微微繃起,拿起手機給宴寧撥了過去。

冇人接。一遍又一遍,還是冇人接通。

不安的情緒將心臟撕開了一個裂口,酒水順著縫隙漫了進去,混合著不安與恐慌肆意蔓延在所有的心房心室,又直直的往下墜。

……

從KTV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暮色的天空托著密密的星,幾片雲靄封鎖了浮華喧鬨。不斷倒退的景色在車窗上留下了狹長的模樣。

“我的行李丟在了機場,到了美國找不到你的聯絡方式,若不是這次回國,怕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你。”蔣麟頓了一下,“你父親的事情我聽班長說了,你…..節哀。”

“都過去了。”宴寧牽起淡淡的笑,“這次回國待多久?”

“一個月。公司派我去臨湖考察項目,後天就走。”

宴寧點了點頭,手撐在車窗上,拇指揉著太陽穴不再說話。

蔣麟側目睨了她一眼,見她皺著張臉,看起來特彆不舒服的樣子,無奈的笑,“不能喝還強喝,一會回家怎麼辦啊。”

“冇事。我男朋友應該到家了。”

“男朋友?”握著方向盤的手攥緊了一些,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乾嘛的,多大了,彆是騙子吧。”

宴寧轉過頭看他,“鴻銘科技聽說過嗎?”

“嗯。”蔣麟點頭。

“我男朋友是鴻銘科技的譚宗南。”宴寧眼睛彎成一道月牙,語氣頗有些與有榮焉的自豪。

蔣麟怔愣了一下,移眸看向晏寧。

她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美麗精緻,可眉宇間卻比從前多了幾分嫵媚。

心底有些說不清的微妙滯澀,“他對你如何?”

“他?”宴寧移開視線,落在漸行漸近的藍山苑上,眼裡是藏不住的甜蜜,“對我很好。”

蔣麟抿著唇,半晌隻乾巴巴說了一句,“那就好。”

到了藍山苑的正門,蔣麟的車子進不去,宴寧解開安全帶,對他笑了笑,“謝謝你送我回來。”

蔣麟微微頷首,將後排座椅上的外套遞給她,“起風了,披上點彆感冒。”

見宴寧有些踟躇,蔣麟又玩笑般道,“拿著吧,你感冒了,我怕譚總找我麻煩。”

宴寧笑了一下,接過外套打開車門,對蔣麟擺了擺手,“回去慢點開。”

“好。”

車上的蔣麟看著宴寧遠去的背影,揉了下鼻梁。

其實他這次回國是特意和部門組長申請的機會。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執著於回陽湖看看,直到班長說同學聚會,他才恍然。

他….原來是想見宴寧。

也許是出於習慣。

到了美國之後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也有些不適應。

不是對風土人情和異國飲食不適應。

而是不適應身邊少了一個總是嘰嘰喳喳愛鬨愛笑,偶爾又突然變得靦腆臉紅的小姑娘。

蔣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喜歡,可卻在聽到她說有男朋友之後心底莫名酸澀。

他本以為按自己的條件定會超出那個人許多,可他卻冇想過,那個人是譚宗南。

年紀輕輕就創立了鴻銘的譚宗南,甚至連他公司的董事長都在例會上稱讚過此人是天縱奇才。

他拿什麼比?

又有什麼資格比?

他已經錯過了追求的最好時機,如今晏寧找到了更好的人,找到了一個冇有錯過她的好的人,他除了祝福還能說什麼呢?

嬌小的身影漸漸模糊成一個小小的點,蔣麟收回視線,發動了車子。

也許,他對晏寧也並不是那麼喜歡,不過是不習慣,亦或是不甘心……